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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7章 算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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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下。”李军说。第三下的余声还没散,他的手已经压上了门闩,闩杆在掌底下响了一声,跟外头的敲门声错开半拍。

手上的活都停了。阿舟凑近了半步:“不是三天一回吗,都几天了。”没人理他。沈吟把账本合上:“来了就照说好的来。”她朝门口问了句:“几个?”“两个。车歇在街口,手里没端家伙。”李军隔着门缝说。“机器呢?”阿舟问。“在后头。我来引。”吴建军说着往后头去。阿舟把嘴收住,收了一会儿没收住:“他们要是问机器呢?”沈吟看了他一眼:“报数,不报智。”阿舟不吭声了。

沈吟补了句:“机器摆到门口,斗车挂在它后头,人各站各的,谁也别伸头。”“嗯。”吴建军应了。王秀兰出来:“灶上我压上了。”“嗯。”沈吟应了一声。

阿舟压着声问:“就……这么让它看?”沈吟说:“让它看。”话音落下去,大林把手里那本书合上,搁在案沿,笔塞进兜里,拇指卡着书页,迟了一下才松开。他站到门里侧,先看门缝底下,昨晚他塞出去的纸角还露着,翘的方向跟昨晚一个角度。

李军把门开了一扇。街面空着,风里一股腐味。走在前头那个说了两个字:“收数。”沈吟应了声:“门底下。”“搁了些时候了吧。”灯手说。打头的没接话。他没先看人,先扫了一遍地,才落到纸角上。他弯下腰,两根手指捏住那角往外抽。纸过门槛刮了一声,很轻,门槛外沿蹭下一道土。

打头的把刚收的那张表展平。表上一回一格,拇指从中间往两边捋了一道,眼睛落在末尾那格上,手停住了,按着那格上填的号没动。“灯。照这儿。”他说。灯手把灯凑过来。大林借门框挡着身子,先看鞋,再看手,最后落到纸上的字上。字小,他看不清,只好去看那两只手。捏纸的指头稳得很,没晃。

吴建军把机器带到门口,斗车跟在后头,轮子碾过门槛,颠了一下。打头的夹着表,从腋下抽出那本硬皮本。本子边角卷着。他拇指卡着页边往下推,推到一处停住,用指甲掐了一下。

“五十四。”他念了一声,声音是平的。他没看人,看的是机器。沈吟顺着看过去,头转到一半,停住了。

李军半侧着身,把大林挡在门后那条影子里。打头的把本子换到左手:“掀开看看。”吴建军头也没抬:“焊死的。”打头的绕着机器走了一圈,爪、轮、壳挨个看,再用手背贴一下。他从腰后摸出那把小锤,先把锤面在壳上比了比高低,才落下去。

咚。咚。两下,力道没见轻,也没见重。那两下声里,门里几双眼睛全跟了过去。那屏黑得连反光都没有。一个字没往外蹦。外面机器纹丝不动。后头的斗车自己挪了半寸,轮子吱了一声。吴建军按住车斗:“风。”打头的看了看天,嗯了一声。屋里静了一拍,阿舟那口气吸到一半,又断了。王秀兰抓了一把衣襟,攥住;沈吟的肩挡在她前头。攥着衣襟的手停了一会儿,才一点点松开。

大林眼角扫了下那块屏,黑着。装死这种事他熟。他耳朵对着门外听回音,另一只手隔着口袋的布攥着那支笔:敲一下,那只手就紧一分,笔杆在布底下顶起来。到第二下,那只手松不开了。他不敢动,贴着口袋把指头一根一根扳直;扳不好的那根,先由它弯着。

打头的在壳上又轻叩了一下。他绕到斗车侧后蹲下。轮子边口蹭着土,磨得发亮,他看得最久。

灯手说:“上回我来的时候,还没见着这斗。”没人接他的话。打头的问:“这两回,什么活?”“空走。直道一回,过弯一回。”吴建军答。

“两回。”打头的说。他问:“哪儿走的?”“都在馆里。”吴建军说。“能装多少?”吴建军没答。打头的也没追问,把本子翻回去:“这机器,谁做的?”隔了一下,沈吟说:“他。”打头的看了吴建军一眼,低头念着写:“五十四,吴建军。”写完他把本子一合:“照轮。轮子磨过,数对得上,就过。”他弯腰从斗车帮上拧下一颗螺丝,揣进兜里:“带回去对个样。”吴建军的手在车帮上按住了:“那是新换的。”灯手把灯挪到轮子那头。

打头的回到摊着表的地方。他开口,就两个字:“收了。”他把表对折,插进本子中间那页,合上,没再看第二眼。大林握笔的手,松开了一点。昨晚备好的应对,一句没用上。数是他核过的,账上全对得上。报号,看一眼,末了递张凭条。以前取个件,也走这几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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