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9章 故音远至,烟火归心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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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弟慢慢道来家中近况。去年冬日父亲染病一场,缠绵多日,如今虽已痊愈,身子却大不如前,再也做不得重活;母亲依旧守着几亩薄田,只是心疼家中光景,已然悄悄少种了大半田地,省得劳累;家中老屋屋顶年久失修,入冬前族里邻里热心相助,早已翻修妥当,如今住着安稳不漏风雨。
他说得细碎平实,皆是乡里最寻常的烟火琐事。
何姑娘安静听着,偶尔轻声问询一两句,大多时候只是静静聆听。离家日久,故乡的人事光景,都藏在这几句朴素闲话里。
待家中诸事说完,弟弟再次翻开旧布包,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薄纸,递了过来。纸中细细包着几块碎银,分量不多,整整齐齐。
“娘让我带给你的。”他认真道,“你上回寄回去的银钱足够家里开销,这些没用完,娘让你自己收好,留着身边用。”
何姑娘接过纸张,将细碎银两妥帖收好,轻轻搁在枕边册子旁,心底安稳温热。
次日天光清亮,晨起无风,是个晴好之日。
弟弟手脚勤快,一早便起身帮忙打理铺面。跟着她搬运存货、规整货架,将各样样品重新码齐摆正,标签一一朝外。白日里又随她穿行西头街巷,逐一走过各家寄卖点,默默记认街巷路径与铺面位置,安安静静陪着她打理整日活计。
午后辞别时辰将至。
何姑娘送他至河边渡口。许老大的商船还要两日才会启程,弟弟需先在码头落脚等候。
他立在船边,回身望向清江镇的方向,又转头看向身前的姐姐,眼底藏着浅浅不舍,轻声叮嘱:“娘说,你若是得空,便回家看看。”
何姑娘望着远方江面,轻声应下:“等这边铺务彻底安稳,我便回去。”
弟弟不再多言,踏实踏上船板,将旧布包安稳放在膝头。船工缓缓撤去跳板,木船慢慢离岸,顺着水波渐渐远去。
他立在船头,遥遥回望,直至镇子轮廓渐渐模糊。
何姑娘静立码头,目送船影越行越远,消散在水天尽头,才转身缓步归铺。
回到清净铺中,屋内还残留着片刻前的人气暖意。
她取出母亲捎来的干桂花,拆开层层布包,抓了一小把置于柜台一角,与各样香囊样品静静摆放一处。细碎金黄的花瓣干净清香,温柔的桂香丝丝缕缕漫开,悄然融进满屋药香里。
她坐回柜台前,执笔落字,稳稳记完当日账目,一字一句工整规整。合上册子,收进抽屉,随后起身去往里屋掬水洁面。
傍晚井水温凉适宜,水流从指缝潺潺滑落,洗尽白日琐碎疲惫。
走出里屋时,柜台边的桂花香气已然彻底散开,清甜温柔,与细辛的温润、三味的醇厚浅浅相融,酿成独属于这间小铺的安稳气息。
她不再动手挪动,静静走到柜台后坐定。
晚风穿铺而过,裹挟着淡淡花香药香。
街巷暮色温柔,她安然静坐,静静等候今日最后一拨来客。
一方小铺,一屋清香。
他乡立足,故人遥至,岁岁烟火,岁岁心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