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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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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活下去,他背着妹妹,怀里死死攥着几块发霉的地主家烙饼,跌跌撞撞逃出大宁县,逃出绝望的宣州。

那时候的他,卑微如蝼蚁。

他跪在高门大户前磕头求饶,换来的却是冰冷的驱赶和打狗棍的重击;他听过无数冷漠的咒骂,见过无数嫌恶的眼神。

兄妹二人靠挖野菜、嚼树皮,一路向北,最终爬到了楚国边境重镇——松阳城。

记忆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且尖锐。

就是在那座破败的山神庙里,极度的饥饿与疲惫压垮了年幼的身体。

他昏睡过去,再醒来时,怀中空空如也。

妹妹不见了。

那一夜,六岁的阿飞发了疯似的在松阳城搜寻。

整整两个月,他跑遍了每一条巷道,每一处角落,嗓子喊哑,双脚磨破,却只等来无尽的虚无。

他弄丢了此生唯一的牵挂。

那一刻,他的魂死了。

为了逃避这蚀骨的痛苦,他逃入荒无人烟的西岭山,将自己活成了一头野兽。

没人知道一个幼童如何在猛兽环伺的深山中存活,直到那位名为吕先生的神秘人出现。

吕先生武功盖世,见识卓绝。

他用一柄剑,一剑劈开了阿飞的混沌,将他的魂魄强行拽回躯壳。

虽未行拜师之礼,只许称一声先生,但一身武艺、生存之道,皆由他传授。

十三年光阴流转,昔日的野孩已长成冷血**。

他的名字被郑重录入烟雨阁的名册,成为了顶尖刺客。

而今天,是他第一次跟随吕先生,执行那位“三爷”

亲自下达的任务。

命运的红线,兜兜转转,终究还是系在了一起。

那场瘟疫若有一线生机,命运的齿轮或许早已转向另一番光景。

他不必流落至此,不必踏足大周地界,更无需与吕先生、陈小富产生交集。

他本该在某个温良乡绅家中安分守己,做个家丁或丫鬟,守着失散的阿秀苟延残喘,直至老死。

可惜,世间从无如果。

现实如铁锤般砸碎幻想,他成了烟雨阁手中最锋利的刀,而妹妹阿秀的下落,依旧是一团迷雾。

正因如此,对于眼前这位出手救济万民灾胞的少爷,阿飞心底涌起一股近乎病态的崇敬。

至于对方被封何职、未婚妻是否倾城,这些世俗光环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,唯有那“救下一万生灵”

的事实,如重石压心,让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。

刺杀的念头虽未熄灭,却已生了杂念。

这少爷究竟是真善人,还是借慈善之名沽名钓誉,为仕途铺路?疑惑如藤蔓缠绕。

“我跟在他身边的时日尚短,真正懂他的,是驾车的阿来道长。”

令狐多情斜倚在一旁,语气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,“去帝京做官罢了,咱们只需护好性命。

但这世道,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
她眼中寒芒一闪:“江湖险恶,烟雨阁前后两次出手,都没能要了他的命。

这厮命硬得令人齿冷。”

阿飞眼皮狂跳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
令狐多情咬牙切齿,恨意滔天:“烟雨阁那些只认钱的蠢货,根本不懂局势!老子迟早要去魏国,将这烟雨阁连根拔起!”

提到某人,她更是怒目圆睁:“还有那个所谓的‘三爷’……不长眼的狗东西,老子定要将其千刀万剐!少爷要做的是天下公道,这些蝼蚁竟敢妄图取其性命?”

她猛地转头,盯着阿飞下令:“待到了帝京,闲暇时咱们就去搜了三爷的老巢,先宰了那老贼祭旗!”

阿飞默然不语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。

公道?他从未见过。

在这江湖里,武功再高也需背景支撑,金钱才是通天神物。

庙堂之上是否如此,他一个底层刺客无从知晓。

他只是一把收钱办事的工具,为了那点微薄赏银,甘愿在刀尖舔血。

因为银子里藏着希望。

他想攒够路费,重返楚国故土。

那个夜晚太饿,妹妹阿秀走丢了,但他坚信她活着。

无数个寒夜,他向苍天祈祷,盼着好心人曾伸出援手,盼着兄妹重逢的那一幕终会到来。

这份卑微而沉重的执念,被他死死锁在灵魂深处,即便是教导他的吕先生,也未曾窥见半分。

西岭山的传说里,总少不了一匹孤狼。

吕先生口中的阿飞,便是这般存在。

他披着**行走于市井,骨子里却依旧冷硬如铁,对周遭的一切保持着近乎本能的警惕与疏离。

旁人或许以为他是生性孤僻,却不知这山林深处,压根就未曾有过真正的狼种。

阿飞见过的猛兽只有一种——虎。

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孤独。

狼的孤寂透着寒凉,而虎的独处,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与惬意。

阿飞是否享受这份清冷?答案早已模糊在岁月的尘埃里,不再重要。

夜幕低垂,旷野之上篝火连片,映亮了每一张年轻而鲜活的面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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