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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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轮值的哨兵,其余将士皆围炉夜宴。
战后的余兴未消,欢声笑语夹杂着粗犷的酒令,驱散了白日厮杀带来的血腥气。
阿飞并未像往常那样隐匿于角落,而是端坐于令狐多情身侧,正对面是满面红光的陈小富。
陈小富身旁依偎着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,眉眼间尽是亲昵。
阿飞心下明了,这便是那位传闻中的佳人。
不远处,王破捧着酒碗,满脸懊恼地拍着大腿:“大统领,明日务必让属下去探路!今日那场仗打得痛快,我的刀还没沾血,实在憋屈!”
令狐多情仰头灌下一口烈酒,朗声笑道:“怎么?你还指望明天有不长眼的送上门来?”
王破梗着脖子辩解:“万一呢?您瞧见没,我的刃都锈了。”
阿飞淡淡扫过这一幕,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。
这群人,真是疯得可爱。
那种因胜利而迸发的狂热生命力,恰恰是吕先生口中“少年热血”
的最佳注脚。
可惜,阿飞体内流淌的不是热血,而是冰水。
他不为家国,不为大义,甚至不为友情。
他活着的唯一锚点,深埋在记忆的最底层——找到妹妹。
这与眼前这些人截然不同。
他们效忠、他们拼搏,皆是为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主人。
陈小富放下碗筷,红衣女子红袖极其自然地接过餐具,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
这一幕落在阿飞眼中,只觉刺眼又和谐。
“其实,杀这些敌人我并不喜欢。”
陈小富忽然开口,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,“因为……他们都是大周朝的子民。”
火光在他眸中跳动,映照出复杂的神色。
“大周兵力本就单薄,折损一个便少一个。
这一战下来,三千弟兄殒命,并非我生性仁慈,而是觉得他们死得太无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幽深,“当初训诫部下时,我曾发誓绝不让大周的刀砍向大周的人。
但我最终食言了。”
“为何?”
王破下意识追问。
“因为有人想要我的命。”
陈小富冷笑一声,眼底杀意骤起,“既然不死不休,那就只能**。”
军阵肃杀,风声猎猎。
陈小富环视四周,目光如电,最终定格在那些身披重甲的儿郎身上。
他并未高声咆哮,而是压低嗓音,一字一顿地砸进每个人的耳膜:“本少爷只盼着大周儿的刀锋永远对准外敌。
至于你们手里的兵刃——”
他停顿片刻,眼神骤然凛冽:“无论何时何地,神武营的刀,绝不指向大周一寸土地上的百姓!”
“我们的刀,护的是我,护的是这天下苍生。”
“若问谁想取我性命?是敌人!是那些祸乱山河的贼寇!他们才是大周的死敌!”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,将士们屏住呼吸,感受着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威压。
“你们虽战力无双,却别忘了,你们也是从百姓堆里爬出来的泥腿子!”
陈小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收起那份因身份而起的傲气。
神武营不是特权阶层,更不是凌驾于律法之上的利爪。”
“这便是初心。”
“我希望你们即便身处繁华帝都,也能记得当初在青云山时的那份质朴与赤诚。
莫忘本,莫失心。”
他的语调忽然变得沉重:“古语云,人固有一死,或轻于鸿毛,或重于泰山。
我不愿见任何一名兄弟枉死沙场。
但若真有那一天,我希望你们的死,能比泰山还要沉重,要有价值。”
“这才是执锐披坚的意义。”
这番话,如同定海神针,狠狠钉进了每一个神武营士兵的心里。
这是警告,更是洗礼。
人心易变,尤其是在见识了京城的纸醉金迷后。
一旦手握权力且拥有四品命官的身份背书,虚荣便会像毒草一样滋生。
狐假虎威、仗势欺人,甚至沦为权贵的恶犬,这些都是可能发生的深渊。
令令多情站在侧旁,闻言眉头紧锁,三息之后,他沉声喝道:“都给我听好了!谁敢恃强凌弱、乱来胡为,本统领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当球踢!”
“纪律如铁,规矩如钢。”
陈小富微微颔首,“唯有如此,神武营这股清流才不会染上浊气。”
这一战,加上这一席话,让这支队伍发生了一种肉眼不可见、却在灵魂深处拔节生长的蜕变。
神武营的魂,成了。
那些话语不再是简单的命令,而化作了烙印,刻入了骨髓。
它们需要时间去消化、去践行,但这颗种子已经生根发芽。
角落里,阿飞呆呆伫立,早已忘记了饥饿。
他望着那个背影,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他在集庆跟随吕先生十三载,听过无数教诲。
吕先生曾指着满朝文武唾骂:“无一是好人!全是吸血的狗官!眼里只有银两,哪有什么百姓?”
“所以,他们都该死。”
这是阿飞过去十三年深信不疑的信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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