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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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此刻,陈小富的话语如同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心中厚重的迷雾。
原来,并非所有的官员都面目可憎;原来,真的有人将百姓置于刀剑之上,而非脚下。
市井间流传的“清官”
传说,阿飞向来左耳进右耳出。
官场险恶,与他这具躯壳何干?
过往听闻无数,他早已默认世间的官员皆如吕先生口中那般——虚伪、冷酷,或是高高在上。
直到今日。
那位锦衣华服的少年郎,字字铿锵:“神武营的刀,不斩黎民!”
“刀锋所指,唯护百姓周全。”
同样是朝廷命官,同样身负重任,这个叫陈小富的家伙,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违和感。
但违和又如何?
吕先生的命令从未有过变数:在踏入帝京之前,必须让他死。
既然目标既定,那便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。
阿飞眸光微沉,低头扒完碗中残饭,碗沿磕在桌案上发出清脆声响。
他刚欲起身离去,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唤。
“阿飞。”
脚步一顿。
少年抬起头,眼神空洞:“……嗯?”
陈小富并未在意他的冷淡,只是自顾自地说道:“你出身江湖,令狐大统领亦是江湖儿女。”
“自从入了神武营,令狐兄便收起了那份散漫与不羁。
你该明白,军法如山,与江湖的自由天地截然不同。”
“一旦披上这身甲胄,便意味着你要斩断过去的逍遥,接受铁律的束缚。”
“在这里,没有快意恩仇的大口吃肉,也没有浪迹天涯的无拘无束。”
“但我能给你的,是一个家。”
陈小富语气放缓,带着几分诚恳:“神武营里,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。
遇险共担,享乐同享。”
“能否留下,取决于你能否适应这份束缚,更取决于你能否通过接下来的考核。”
“话已至此,好聚好散。”
“若贪恋自由,此刻便可转身离开,本少爷绝不阻拦。”
“若想寻个患难与共的归宿,便留下来。”
言罢,陈小富缓缓站起,目光清澈见底:“莫要勉强。
这几日,且问问自己的心。”
“人生如逆旅,路有千万条,选哪一条,皆由你自己定夺。”
夜色如墨,荒野露重。
简易帐篷内,寒气逼人。
阿飞与令狐多情并肩而卧,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令狐多情几次起身巡夜,铠甲摩擦声刺破夜空,也惊醒了阿飞浑浊的意识。
他辗转反侧,直至天明。
他在问心。
那颗早已冰封、冷漠如石的心,竟在深夜里泛起一丝波澜。
渴望温暖。
渴望羁绊。
陈小富口中的“大家庭”
,像是一把钥匙,试图撬开他紧闭的心门。
他是孤儿,自幼流浪,若能成为那个集体的一员……
念头一闪而过,随即被更深的寒意冻结。
杀了陈小富。
拿走酬金。
南下楚国,寻找妹妹。
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唯一亲人!
至于那些所谓的兄弟情义,不过是过眼云烟的外人罢了。
一念既决,万念俱灰。
与此同时,远处的地平线上,帝京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。
第三场雪,落了下来。
那场发生在无名官道上的血战,早已如野火般燎原。
尽管商队的车轮滚滚向前,速度迟缓,但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线与信鸽,却比脚力更胜一筹。
消息未及江南,却在江北之外的五个关键节点炸开了锅。
其中一个接收者,是“老鬼”
。
凤历十六年冬,腊月二十二。
蓟城的天空再次被铅灰色的云层笼罩,纷纷扬扬的雪花,已是入冬后的第三场。
内务司衙门深处,那座宛如棺材般压抑阴冷的院落里,寒气逼人。
小仙裹着一身青色薄袄,从架上取下一件灰褐色的裘皮大氅,动作轻柔地披在老鬼肩头。
她眉头微蹙,眼底满是不解:“屋里炭火烧得正旺,你非要往这风口浪尖上凑?”
老鬼咧嘴一笑,那口残缺发黄的烂牙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,透着一股子痞气与戏谑:“以前嫌我闭门不出,如今老夫想出去透透气,倒成罪过了?”
小仙翻了个白眼,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与无奈:“时令不同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