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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8章 烛底同心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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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薏晚还没有睡,正睁着眼,望着帐顶垂落的银铃流苏。那流苏是前些日子秦臻亲自挑的,说宫里闷,挂一串细碎的东西,风一动便有轻微声响,免得她一个人躺着觉得空。她盯着那几缕银线出神,听着内室与外殿之间那一道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心头先是微微松了一松——他回来了。可紧接着,那一丝松快便沉了下去。她侧过头看向他,烛火从他身后照进来,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,可她单单从他沉静的、没有半点迟疑的脚步里,便察觉出事情不妙。

她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静静望着他,等他自己说。

秦臻走到榻边坐下,没有立刻开口,先是伸手握住她的手,指尖微凉,带着外头廊下沾来的夜气。他没有打算瞒她。她有权利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,也有权利在这件事里,清清楚楚地做一个决定,而不是被蒙在鼓里,稀里糊涂地等那一夜到来。

“他们定好了日子,就在你生产那一夜动手。”秦臻声音放得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范明朗打算内外合谋,借临州守备的兵马在外接应,宫内有人做内应,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产房的时候发动宫变。”

沈薏晚的呼吸微微一顿。她原以为还要再等些日子,想着那些人总该寻个更稳妥的时机,却没想到,他们竟敢挑她最虚弱、也最凶险的那一夜。下意识地,她抬手抚上隆起的小腹,指尖轻轻搭在衣料上。腹中小家伙仿佛感受到她心绪的波动,轻轻动了动,左右齐来,蹭着她的掌心,像是隔着这一层温热,在安抚她。

她沉默了很久。没有惊慌落泪,也没有追问那些她不必知道的细节——临州守备是谁、宫里的内应有多少、范明朗藏在哪里。这些她问了也无用,也帮不上忙。她只是慢慢问道:“所以之前所有的意外,都只是铺垫?”

“是。”秦臻点头,声音低缓,“香膏、王林冲撞,都是为了试探我们的反应,看我们会不会草木皆兵,提前收紧所有防备。若我们大惊小怪,严查宫闱,他们便知道事情要败露,会缩回去另寻时机;若我们浑不在意,他们便一步步推进,等到那一天,让我们措手不及。他们一直在等这个最好的时机。”

沈薏晚听着,心头一点点沉下去。原来她这些日子所有的忐忑、所有的谨慎,都没有错。那些看似无心的意外,果然都不是意外。

“那……我们该怎么办?”她抬眼望他,眼底虽有忐忑,却没有怯意。她一路从弃妃走到今日,什么风浪没有见过。被人踩在泥里的时候没有怕过,被冷落、被构陷的时候也没有怕过。既然躲不过,不如迎上去。

“我们顺着他们的计划走。”秦臻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手背,语气沉稳,一字一句都像是早已在心里推演过千百遍,“表面一切如常,太医照旧按时请脉,宫人照旧伺候,像是什么都没有查到。礼部照旧筹备洗三礼,司天监照旧选吉日,该热闹的地方照旧热闹。他们以为我们毫无察觉,才肯把全部棋子摆上台面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又低了几分:“暗地里,我会布好天罗地网。临州那一路兵马,我会派人盯着;宫内那些藏起来的内应,我会趁着这一个月,一个个悄悄换掉、清干净。等到那一夜,他们以为时机已至、大举发难之时,便是收网的时候。”

他说得极稳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可沈薏晚听得出,那句“我会布好天罗地网”背后,藏着多少日夜难眠的筹谋。她望着他,忽然有些心疼。他是君王,要在这盘棋里保住江山,又要保住她,还要保住两个尚未出生的孩子。这一副担子,压在他一个人肩上,重得像山。

“那你呢?”她轻声问,“那一夜,你会不会也冲在前面?”

秦臻看着她,没有急着回答。片刻,他开口,声音温柔而笃定:“我会守在你产殿外。刀剑若来,我挡在你前面。你只需安心把孩子生下来,旁的,都交给我。”

沈薏晚鼻尖一酸,眼眶微微发热。她没有再问下去,只是反手,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
“我会把产殿围得水泄不通。”秦臻继续说,像是要把这份承诺一字一句说进她心里,“厮杀会尽量隔在很远的地方,不让刀剑之声惊扰到你。我知道生产时最忌讳心神大乱,所以那一夜,你会听见的,只会是产婆的指引、医正的安胎,不会有一声兵戈传进你耳朵里。我答应你,一定护着你,护着咱们的孩子平安落地。”

沈薏晚闭上眼,鼻尖泛起酸涩,反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,把脸靠在他肩头。她感觉到他的心跳,沉稳而有力,一下一下,隔着衣料传到她耳畔。她知道前路凶险无比。

生产本就是一道鬼门关,她身子又比寻常妇人弱,陈医正虽不敢同她说得明白,她却早就已经猜到,腹中许是双胎,这一胎可能远比想象中凶险。如今,还要叠加一场刀光剑影的宫变。可只要秦臻在,她心里便还有一处地方是安稳的。

“我不怕。”她小声说,声音却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,“我会好好养着身子,尽力稳住胎气,好好把孩子生下来,不给你添乱。”

秦臻的心被她这句话揉得又酸又软。他抬手,轻轻抚着她的长发,指腹顺着她披散的青丝慢慢往下,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安宁牢牢记住。他没有说什么“有我在你只管放心”这样轻飘飘的话,因为他知道,她不是需要被哄着才能安心的女子。她是在刀尖上走过来的人,她说“我不怕”,便是真的做好了应对的准备。

“好。”他只应了这一个字,却比千言万语都重,“咱们一起,把他们那盘棋,走成咱们的局。”

沈薏晚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往他怀里又靠了靠,鼻尖抵着他颈侧,闻到他衣料上一点淡淡的、属于御书房沉香的清苦气息。她忽然觉得,好像连悬在心口那一把刀,都变得没那么可怖了。

窗外夜色更深,方才满城璀璨的灯火,此刻大多已经熄灭。长街之上,游人散尽,只剩下零星巡夜的人提着灯笼,在覆霜的街面上走过,脚步声寂寂,一下,一下,踩在冻硬的青石上,很快又归于沉寂。河面上的莲灯早已漂远,化作看不见的点点微光,融进无边的夜色。而这座深宫里,一盏孤灯彻夜未熄,灯下的人影相依相偎,肩膀挨着肩膀,商量着一场即将到来的、关乎生死的局。

风从窗缝里漏进来,吹动帐顶的银铃,发出极轻的、细碎的一声响。秦臻侧过身,替她拢了拢被角,又伸手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,感受着腹中两个孩子隔着一层衣料传来的、温热而安稳的动静。他垂着眼,目光落在那一处,久久没有移开。

他在心里,无声地、郑重地立下一个念头:这一局,他不但要赢,还要让她和孩子们,毫发无伤地,安然度过那一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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