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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7章 弦断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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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师傅住院的第十四周,刘易摸出了最凶险的脉象——

他肝上那把硬了十几周的“刀脉”,彻底断了。

这天刘易走进病房,第一眼就看出不对劲。

周师傅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灰,原本退下去的黄疸又翻了上来,眼白黄黄的,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姜汁。

他老婆坐在床边,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,一直按在病人额头,一动不动。

不用擦汗,也不用降温,就死死按着,手指用力到泛白,整个人绷得快要崩溃。

赵医生拿着新化验单走过来,直接递给刘易,声音压得很低:

“情况反弹得很厉害。”

“总胆红素从一百五,直接冲回两百三;甲胎蛋白从六千涨到九千;白蛋白掉到二十五。”

“肝功能垮得很快,腹水又涨回来了,腹围比上周粗了三公分。昨天莫名低烧三十七度五,今早才退。今天精神极差,早上只喝了小半碗粥。”

刘易没多说话,拉过椅子坐在床边,伸手搭脉。

三指落腕,瞬间心里一沉。

左关依旧有弦,但早就不是之前粗粝锋利、弹手扎人的硬刀感了。

现在的弦,软得过分、空得吓人。

就像一把刀被磨得太薄,刀刃卷口、刀身发软,按下去没有力道,只有一层空空的回弹,虚得彻底。

刘易沉指深探尺脉。

原本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层尺底,又薄成了浸水的纸,轻轻一碰,仿佛就要碎掉。

静心听遍周身气机:

原本退下去的命门寒凉,再次裹了上来,像刚捂热的石头,又被扔进冷水里。

气海重新虚空发软,之前好不容易收拢的膻中气机,再次散得七零八落,根本聚不住。

抬手看舌,情况更糟。

舌质暗紫暗沉,舌体比上周胖大一圈,齿痕深深嵌在舌边。舌下黑紫脉络再次怒张凸起,白腻舌苔厚厚铺了一层,又湿又滑。

刘易心里瞬间透亮——弦断。

不是好转的松缓,是正气溃散、邪气反扑。

前几周胆红素下降、腹水消退、精神转好,只是靠着持续扶正,勉强托出来的短暂生机。

病根的实邪根本没退,只是暂时被压住。

现在,撑了十几周的正气,彻底扛不住了。

邪气反扑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。

刘易不再犹豫,提笔重改药方。

所有攻邪、破瘀、利水猛药,全部剔除。

莪术、薏苡仁、青蒿、鳖甲,一概不用。

整张方子只剩纯粹的固本扶正、温和利水:

人参、黄芪、白术、茯苓、山药、山茱萸、五味子、陈皮、砂仁、桂枝、猪苓、泽泻、丹参。

不求攻病,只求留人。

赵医生看完方子,沉默几秒,默默折好收进病历。

她弯腰轻声跟病人交代:

“今天先吃药观察。如果小便持续变少,腹水压得喘不上气,我们就得做引流放水。”

周师傅虚弱地点点头,眼神放空,望着窗台。

那里放着保温杯,还有一块洗得发白、边角磨毛的旧手帕,是他老婆天天带来、寸步不离的物件。

刘易走出病房,沈念早已在走廊等着。

她翻开笔记本,眼神凝重:

“刘医生,今天脉象不对。”

“左关弦是松了,但不是向好的松。尺脉底子变薄,膻中气彻底散了。”

“之前是弦松向好,今天……是弦断。”

刘易看着她,缓缓教她最关键的手感区别:

“你摸对了。”

“弦松是软而有柔,回弹像按旧棉花,是气机舒展、邪气退。”

“弦断是空而无力,底下没有根、没有劲,像床垫抽走了弹簧,看着有形,按着全空,是正气崩、邪气进。”

“把这个变化,补进你的脉象曲线里。”

沈念抬头,声音轻轻发颤:

“刘医生,他……还能撑多久?”

刘易没有回答。

他站在走廊窗边,望着外面落光叶子的银杏树。

光秃秃的枝丫,直直顶着灰蒙蒙的天空,萧瑟得让人心里发堵。

他心底轻声唤:师尊。

张仲景悠远的声音缓缓响起:

“周师傅,弦断了。”

“嗯。”刘易轻声应,“扶正的路,走到极限了。正气退无可退,邪气全面反扑。”

“你现在,还能做什么?”

“我只能尽力托住他仅剩的正气。”

“不让他疼、不让他喘、让他能睡、能吃几口东西。”

“西医该引流就引流,该补蛋白就补蛋白,我不拦、不抢、不执拗。”

师尊声音温和通透:

“你做得没错。”

“医者,能治愈的极少,能缓解的居多,能陪伴安抚的,是本分。”

“他现在最缺的,不是猛药,是有人稳稳守着他、陪着他,让他心里踏实。”

“师尊,我今天减了所有方子。”

“所有攻邪破瘀的药全停了,只留扶正、利水。”

“他身子彻底扛不住攻伐了,再攻,人先没了。”

张仲景沉默许久,才缓缓出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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