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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7章 弦断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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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减方,远比加方难。”

“你敢减药,是你敢于承认——你治不好他的肿瘤。”

“但你始终能治好他这个人。”

“肿瘤是病,难受、虚弱、痛苦、惶恐,是人。”

“你停了猛药,换来的是陪他安稳走完最后一段路的时间。”

“你日日去看他、日日摸脉、日日牵挂,这份安稳,比莪术、半枝莲珍贵百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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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周,赵医生最终还是给周师傅做了腹水引流。

这天上午刘易一早赶到肿瘤医院。

赵医生推着超声机进病房,精准定位、消毒、铺巾、局部麻醉。

刘易站在床尾静静看着。

穿刺针缓缓扎进腹壁,淡黄色的清亮腹水,一滴一滴流进引流袋。

袋子一点点鼓起来,一百、五百、一千二……

直到中午,赵医生才叫停。

她取下引流袋称重,开口道:

“一共放了一千二的腹水,腹围能缩三公分,喘憋会轻松很多。”

她拔针贴好敷料,叮嘱病人:

“今天就放这些,明天再续。一次不能放太多,防止电解质紊乱、身体虚脱。”

肚子卸下重压,周师傅整个人舒展不少,呼吸终于能深长一些。

他老婆端来温水,插好吸管喂他,他勉强喝了两口,便轻轻摇头没力气再喝。

刘易重新坐下搭脉,仔细感受此刻的脉象变化。

左关那道断裂的弦,没有继续恶化崩散。

依旧虚软空洞,但底下隐隐透出一丝极薄的底气,像被踩进泥里的小草,又悄悄冒出一点头。

右尺的虚薄,也稍稍厚了一线,不再是一碰就碎的状态。

周身气机明显缓和:

命门的寒气退了少许,气海有了一丝微弱根基,膻中散乱的气机,虽然没能聚拢,但溃散的速度彻底慢了下来。

刘易开口问诊:“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
周师傅气息虚弱,却比前几日清晰:

“肚子松快多了,喘气不堵得慌了。就是浑身还是没力气。”

刘易心里有数。

腹水引流,给邪气打开了出路,身体瞬间减负。

正气停止溃败,病情稳住了一个短暂的平台期。

他微调药方:

去掉药性峻猛、利尿太强的泽泻,新加一味大腹皮。

大腹皮行气利水,温和舒缓,不伤正、不耗气,最适配现在体虚至极的状态。

赵医生看完方子点头认可:

“改得很好。他现在电解质紊乱,泽泻太猛,会越利越虚。大腹皮温和,刚刚好。”

病房门外,沈念全程静静观察。

等刘易出来,她立刻翻开笔记本汇报:

“刘医生,引流之后脉象稳住了!”

“左关弦断没有继续加重,尺脉底子厚了一丝。我已经把新数据补进曲线里了。”

刘易低头看去。

她用蓝笔专门标注了“引流后”,原本一路暴跌的弦硬曲线,终于止住跌势,拉出一段平稳横线。

下方一行清秀小字:弦断未续,引流回稳。

刘易指点她:

“你这条曲线,已经看出规律了。”

“每次扶正调方,都会短暂稳住平台期,之后再缓慢下滑。”

“平台期的长短,全看扶正药量够不够、身体能不能接住。”

“接下来,把每一次的扶正药量,全部标注在曲线对应节点上。”

沈念立刻记下。

当天下午,刘易在走廊偶遇了宋知远。

宋知远刚查完房,手里捏着会诊单,看见刘易,主动停下脚步。

“听说你那个晚期肝积病人,做引流了?”

刘易点头:“嗯。”

宋知远把化验单数据在心里过了一遍,语气客观冷静:

“胆红素两百三、甲胎蛋白九千、白蛋白二十五。”

“引流只能临时缓解症状,治标不治本,肿瘤控制不住。”

“我问你,你现在的中药,到底在起什么作用?”

刘易坦然回应:

“单纯扶正,稳住他仅剩的正气。”

“西医放水、补蛋白、控指标,管的是病灶和数据。”

“我的中药,管的是人。”

“让他在两次病情恶化的间隙,能吃、能睡、不遭罪、心里安稳。这些,器械和药物做不到。”

宋知远沉默两秒,难得认同:

“你说得没错。”

“西医管病,中医管人。我之前说中药是辅助,核心就是改善生存质量。你现在做得很到位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多了几分无奈的直白:

“但你心里要有数,这个状态,他大概率撑不过下个月。”

刘易神色平静:“我知道。”

宋知远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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