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封仓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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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不长,统共没几行。
“随州西路兵马监押岳雷,聚北来叛亡于白土,私树岳旗,诱胁界上归业之民,阳称守土,实自为军。州桥揭帖,系其使州学生员为之,煽惑军民,指斥官司。统制岑安世为其所挟,不俟朝旨,擅准自募。界上之事,日甚一日,乞钧座早为之所。”
底下没有落款,只有一个日子,正落在统制发帖的次日。
岳雷看完了,把纸放回小几上,又用那只茶盏压住。
“次日。”他说,“统制的帖,墨还没干透。”
“帖前脚出门,信后脚就走了。”岑安世说,“他在本司里,本司发甚么,他比某的书写还先知道。”
“统制为其所挟。”岳雷把这一句念了一遍。
岑安世没吭声。他站在案边,手指头在案沿上一下一下地敲,敲得很轻。
这封信要是送到了,送到那个不写名姓的钧座手里,岳雷是聚叛亡、树岳旗,岑安世就是叫一个罪人之子挟住了的统制。前一样,留中的匣子里多一张纸;后一样,岑安世给同年写的那封“据其所申照录”,就一点用处也没有了。他留的那条路,叫宗回一句话堵上了。
“统制原想等他自家想明白。”岳雷说。
“如今是他替某想明白了。”
岑安世说完,转过身来,看着门板上的人。
“铁没到本司库,铁在哪里,某不知道。你知道不知道?”
岳雷没马上答。他把手从毡子底下抽出来,按在胸口那包东西上,隔着衣裳,按着那张揭帖的一角。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多久了?”
“统制问他要铁那一天。”
岑安世的手停在案沿上,不敲了。
“那一天你就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那一天夜里知道的。”岳雷说,“交割那夜,夜深了,铁车骡蹄裹了草,出递铺往东,进了城东一处庄子。庄门上没字,门口一棵老槐,槐树上拴的骡子,鞍上烙着本司的印。跟车的人趴在沟里看到天亮,车进去,没出来。”
“为甚么不早说?”
“早说了,是某跟宗回的话。”岳雷说,“一个罪人之子,说一个本司干办私藏官物,统制信不信是一回事,旁人信不信是一回事。统制要是信了,就成了统制为其所挟。”
他看了一眼小几上那封信。
“如今他先说了。这一句,就不是某的话了,是统制自家的话。”
岑安世看着他,看了很久,没有说话。屋外头敲过了更鼓。
“跟车的人在哪里?”
“在侧门外头,跟小乙蹲在一处。”
岑安世走到门口,拉开门,叫亲随。
“去把侧门外那个瘦的蛮子叫进来。”他说,“再去本司营里点一队人,要不吃酒的,天亮前在西门里头候着。另差人去州学,把孙复礼、魏正甫叫起来,就说本司请他们天亮前去看一样东西。”
亲随应了,又问:“州院那边,要不要知会?”
“看完了再知会。”
天还没亮,城里黑着。一队兵打着灯笼,走在前头,阿岜走在最前,不打灯,凭着记性拐巷子。车跟在后头,车轮上缠了草,压在冻土上,闷闷地响。岳雷躺在车上,岑安世骑着马走在车边,一路没说话。走到东门洞底下,门军开门的工夫,他才低头说了一句:
“到了那里,要是没有铁呢?”
“统制是怕没有铁,还是怕有铁?”
岑安世没答。门开了,冷风从门洞里直灌进来,灯笼叫风吹得一歪,火苗缩下去,又慢慢立起来。孙复礼和魏正甫走在最后,都缩着脖子,魏正甫的鞋叫冰碴子划破了,一脚深一脚浅。
出东门没走多远,阿岜站住了,往前一指。
天边刚透一点青。一圈土墙,一道木门,门上没有字。门口一棵老槐,光秃秃的枝子伸在半空里,底下的拴马桩上空着,桩脚的雪叫骡蹄子踩烂了,结了冰,冰里冻着骡粪。
兵上去拍门。拍了半天,里头才有人应,是个老庄客,披着破袄出来,看见门外一片灯笼,腿先软了。
“这、这是宗干办寄放东西的地方——”
“甚么东西?”岑安世在马上问。
老庄客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张帖子,双手捧上来。帖子是本司的格式,写着“本司寄库,军器什物,闲人不得擅入”,底下押的是宗回的字,用的是干办房的小印。
岑安世接过来,看了一眼,递给身边的亲随。
“本司寄库,”他说,“本司不知道。开门。”
门开了。院子不大,正面一排土房,西边一溜草棚。草棚底下一前一后停着车,一乘是空的,车板上还沾着豆秸。另一乘装着货,用芦席盖着,席子底下露出一截车轴——轴头上一圈火印,汤家庄的。
兵把芦席掀开。底下是一层豆秸,豆秸底下码着条铁,一捆挨一捆。另有几只木箱,撬开一只,是箭镞,黑沉沉的,没开刃,一个挨一个插在糠里。再往里,是几只小口麻袋,袋口上戳着汤家的戳子。
“数。”岑安世说。
兵一捆一捆往下搬,搬到院子当中,码成一垛。孙复礼从怀里掏出那张交割的底,蹲在雪地上,就着灯笼,一捆一捆地对。
“对上了。”他把纸举起来,“交割那日某记的,条铁十九捆,草绳扎,每捆长短不齐。一捆不少,都在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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