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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参观者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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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在学画里的人。闭着眼睛,假装在听。女人笑了。她继续看画,孩子继续闭眼。

走到手卷前面,孩子睁开眼睛。他看着那团光,伸手够。够不着。他“啊啊”地叫。

女人把他抱高一点。他摸到了玻璃。玻璃上留下一个手印。小王赶紧擦。孩子看着那个被擦掉的手印,愣了。然后“哇”地哭了。女人哄他。“画不能摸。摸坏了,别人就看不了了。”

孩子不懂,继续哭。女人抱着他出去了。

小王站在门口,看着她们走远。“小孩哭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摸到光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看到了。”

周晓没说话。

老吴第五天来了。没骑三轮车,坐公交车来的。他走进展厅,没看别的画,直接走到手卷前面。弯着腰,从这头看到那头。山,水,树,人,光。看了很久。然后直起身,走到角落,在郑楠旁边坐下。没说话。坐了很久。小王端茶过来,他接过,喝了一口。还是没说话。

坐了一个小时,他站起来。“我走了。”

“吴叔叔,不多看会儿?”

“看完了。”
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手卷在展厅中间,灯光照着,光晕淡淡的。他走了。

小王看着他的背影。“吴爷爷哭了?”

“没哭。”

“眼眶红了。”

“那是累的。”

“他坐了一个小时,没动。累什么?”

周晓没接话。

陈曦第六天来,抱着那盆观音莲。花开了第九茬,白色的小花挤在一起。他把花放在展厅角落,和之前的位置一样。然后站在自己的速写本前面,一页一页翻。

“它说,它看到有人在这幅画前面站了很久。”

“哪幅?”

陈曦翻到那幅观音莲。“这幅。一个老人,站了很久。”

“老吴?”

“不是。不认识的。”

郑楠想了想。“也许他也在养花。”

陈曦合上速写本。“它说,那人走的时候,笑了。不是笑画,是笑自己。笑自己养的花,没画里的好看。”

郑楠笑了。“那他的花听了会难过。”

“花听不懂。”

“也许听得懂。只是不说。”

画展最后一天,小王做了个统计。七天,来了八十七个人。不多,但他很满意。

“八十七个!平均每天十二个!不少了!”

周晓看他。“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?”

“怎么算的?”

“八十七除以七,十二点四。不是十二。”

“四舍五入!”

“那也不是十二。”

小王语塞。郑楠在旁边笑了。“够了。八十七个,够了。”

“师父,你不嫌少?”

“不嫌。来的都是想看的。不想看的,来了一千个也没用。”

小王想了想。“也是。”

他把统计表收起来,开始撤展。画一幅一幅取下来,装进画筒。手卷卷起来,放进锦盒。速写本合上,放进纸袋。观音莲抱起来,放回窗台。展厅空了。

小王站在空荡荡的展厅里。“师父,下次什么时候再办?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年。也许后年。”

“那到时候人会不会多点?”

“也许。也许不多。”

“不多也行。来的都是想看的。”

郑楠笑了。“嗯。来的都是想看的。”

撤展那天,所有人都来了。小王搬画,周晓拆钉,沈溪擦玻璃,小鹿撕标签,林小乐递工具,赵小军拄着拐杖指挥,陈默拍照,苏晴泡茶。陈曦抱着观音莲,站在门口。苏河穿着浅蓝色毛衣,帮小王抬画筒。老吴没来,但托人捎了一袋青菜。陈雨桐织完了第十件毛衣,浅灰色的,给小王的。小王当场穿上,大小刚好。

“阿姨,您怎么知道我尺寸?”

“看出来的。”

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
“眼睛看。”

小王低头看着毛衣,针脚均匀,服帖暖和。“谢谢阿姨。”

“不谢。你是陈曦的师兄,就是我的孩子。”

小王眼眶红了。周晓在旁边说:“别哭。毛衣会湿。”

小王抹了一把眼睛。“没哭。是汗。”

“秋天没汗。”

“我热!”

周晓没接话。

画展结束的第二天,郑楠在枣树下坐着。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片光斑。他拿出玉佩,玉石温温的。

“外婆,画展办完了。七天,八十七个人。不多,但来的都是想看的。金师傅来了两次,说画里的人位置变了。一个中学生看懂了陈曦的画。一个小孩摸了手卷上的光,哭了。老吴坐了一个小时,没说话。陈曦说有个老人在他的画前笑了。小王做了统计,被周晓嘲笑了。”

玉佩的温度升高了一点。

“外婆,画收起来了。放在书架上。等回声出来那天,给它看。”

风吹过枣树,树叶沙沙响。一颗枣子掉下来,落在郑楠膝盖上。他捡起来,咬了一口。干了,皱了,但还很甜。他把枣核收起来,放在窗台上,和之前那些枣核排在一起。

明年春天,种下去。河边会有一排小枣树。回声能看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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