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惊蛰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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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八,天气忽然暖了。不是春天来了,是锋前增温——铁锤的人里有人懂气象,在电台里说冷空气来之前,通常会有一两天回暖,要抓紧时间。
小王脱了棉袄,穿着毛衣在枣树下扫地。地上还有雪,但软了,踩上去吱吱响,不像冬天那么脆,像踩在湿海绵上。光点在树梢上,形状还是树的形状,枝桠分叉,每一根都在发光。
“回声,你是不是长高了?”小王仰头喊。
光点没闪。它在专注地往远处看。看的方向不是白桦林,是更远的西边。波兰边境。
陈默从屋里出来,脸色不对。“铁锤绕道了。白俄罗斯和波兰的边境线有一段监控盲区,山谷,没路,但有河。河冻着,能走人。”
“他过去了?”
“过去了。昨晚过的。”陈默的声音沉下来,“现在在波兰境内。”
幽灵发来一个坐标。波兰东部,一个叫比亚韦斯托克的小城,离白俄罗斯边境不到五十公里。铁锤在那里休整,补充物资,等天黑。
陈默调出卫星图,画面放大,看到铁锤站在一家小旅馆门口,穿着一件黑色大衣,没戴帽子。他在打电话,表情很急,嘴唇动得快。
“能读唇吗?”郑楠问。
陈默把画面放大到极限,像素模糊,但能看出几个词。不是俄语,是英语。“明天”“晚上”“山谷”“入口”。
“他找到路了。”
郑楠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脊上,刘班长的人还在巡逻,但他们守的是国境线。铁锤在波兰,从波兰往东走一段再往南绕,就能避开边防的主监控带。
“他在找山谷的入口。”郑楠说,“回声所在的那条山脉,不止一个洞。很多年前,地质队探过。有一条地下河,从山脉腹地穿过,源头在国境线外。如果从那里走,地面上的边防拦不住他。”
陈曦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,站在两人身后。“回声说,地下河早就干了。岩石崩塌过,把水道堵死了。”
“铁锤不知道。”
“回声说,它会让他知道。”
窗外光点骤然亮起来,那棵光树向上拔了一截,从枣树梢头一直伸到云层下方的位置,整棵树都在微微发颤。
幽灵发来几张旧照片。不是他拍的,是从地质队的档案库里挖出来的——六十年代的考察报告,纸页泛黄,字迹潦草。照片上是山洞,很深,洞壁有水痕,底部有鹅卵石。地下河曾经很大,能走橡皮艇。报告最后一页有人手写了一行红色的字:“1968年9月,主通道塌方,无法通行,不建议进一步勘探。”
幽灵附了一行字:“铁锤不知道塌方的事。他拿到的地图是六十年代的旧版。”
郑楠把照片一张张看完,放在桌上。光点从窗外飘进来,停在照片上。它看了很久,闪了一下——它在认那条河。它在几十年前、几百年、几千年前,曾经听过那条河的水声。现在河没了,石头还在。它认得那些石头。
陈雨桐的心口突然疼了一下。不是心脏,是胸口的位置,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陈曦蹲下来握着她的手。“妈,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。就是……闷。”
光点从窗外飘进来,停在她胸口。温温的,像热敷。闷的感觉慢慢散了。陈雨桐低头看着那团光。“回声,你要走了吗?”
光没闪。它停了很久,然后轻轻闪了一下——不是。它不走。
陈雨桐伸手想摸它,手指穿过了光,不烫,不凉,温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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