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枣树下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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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停了。枣树枝一动不动,光树的枝桠也不再伸展,就那样张开着,像一把撑到极限的伞。光从高处泻下来,把郑楠和铁锤同时罩在里面,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雪地上交错在一起。
铁锤握刀的右手垂在身侧,刀尖朝下,手腕放松。不是握紧,是虚握。郑楠见过这种握法——刘班长教过他,虚握是为了随时变换攻防方向,实握反而僵了,反应慢半拍。铁锤是老兵。
“你一个人来。”郑楠说。
“你不也没叫人。”铁锤往前迈了一步,不是大步,是小步,脚掌先着地,然后脚后跟慢慢落下,没发出声响。雪地靴的鞋底很软,刻意压低了每一步。他的目光越过郑楠,落在光树上,从主干看到分枝,从分枝看到那些密密匝匝的光粒,最后落回郑楠脸上。“你就是守锁人?看着不像。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老头。”铁锤又往前迈了一步,“我见过守锁人。很多年前。一个老头,头发白了,腰弯了,手在抖。他说他守了一辈子,该换人了。”
郑楠心里一动。“你在哪见的?”
“莫斯科。地下停车场。他来找我,让我别接这个活。我说我接了,退不掉。他说,那你就来。来了就知道,有些东西,不该碰。”
郑楠盯着铁锤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,不是冷的,是疲惫的。眼白有血丝,下眼睑发青。他好几天没睡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来?”
“钱收了。人带了。退不了。”铁锤又往前一步。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三四步的距离。他握刀的手没动,但另一只手——左手——慢慢抬起来,手指张开,没有武器,空着。这不是进攻姿态。郑楠没有动。
东边的脚步声密集。不是铁锤的人,是周晓。他手里握着那把军用匕首,刀刃朝后,贴着小臂。他走得很轻,但铁锤听到他了——老兵对脚步的辨识是天生的。铁锤没回头,只是微微侧了侧脸,耳朵朝向声音的方向。他听了一下,又转回来,看着郑楠。
“你的人?”
“嗯。”
“几个?”
“一个。够了。”
铁锤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某种更冷的东西。他把左手放下来,重新垂在身侧,右手依然虚握着刀。
“你见过血吗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打过人吗?”
“打过。”
“杀过人吗?”
郑楠没回答。
铁锤点了点头,像是确认了什么。他往后退了一步。不是退怯,是腾出空间。靴子在雪地上压出半个脚印,很浅,几乎看不见。
“我也不想杀人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但我收钱了。”
匕首从他腰后拔出来,刃口窄,手柄缠着黑色胶布,和铁锤手里那把一模一样,是一对。
光树的枝桠猛地收了一下——不是收拢,是绷紧,像弓弦被拉满。光从高处射下来,集中打在铁锤身上,把他的影子缩成脚下小小一团。
铁锤眯起眼睛,下意识侧了一下脸避开光。他的右手动了一下,刀从虚握变成实握。不再是僵持,是准备。
周晓从墙角转出来,站在铁锤身后七八步远的地方。他没蹲,没猫腰,直直地站着,手里那把军用匕首垂在身侧,刀尖朝下,和铁锤完全一样的握法。
铁锤听到他,但没回头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——月光下,两个人的影子交错,他能看到周晓的轮廓。瘦,高,站着不动。不是会偷袭的人。
“你教的?”铁锤问郑楠。
“他自己学的。”
铁锤又看了一眼影子。周晓的影子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没有起伏。老兵知道,这种站法的人,要么没上过战场,要么上过太多次。
铁锤把手里的刀换到左手。不是失误,是刻意。他从腰间抽出另一把——一对,左右手各一把。
周晓往前走了两步,脚步声比之前重了。不是不小心,是故意的。他在告诉铁锤:我来了,你回头。
铁锤没回头。他看着郑楠。“他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不怕?”
“怕。但不怕你。”
铁锤沉默了片刻。他把左手那把刀插回腰间,右手那柄也收回鞘里。两手空着了。
“我改主意了。不杀你。抓活的。”
他往前冲。没有预兆,没有蹬地,没有喊叫。老兵突进不需要这些。一步跨过三四步的距离,手伸向郑楠的咽喉——不是掐,是锁。刘班长教过,锁喉三秒失去意识。
郑楠没躲。他往后靠,脊背贴上枣树干。光树从上面泼下一整面光幕,光液一样覆盖他的身体。铁锤的手插进那层光里,指关节噼啪作响——不是骨裂,是静电。光在灼烧他。
他的手指停在郑楠咽喉前一寸,伸不过去了。
铁锤低头看自己的手,虎口处皮肤发红,像被火燎过。他甩了一下手,又伸过去,这次更快,更猛。光幕像被激怒了一般猛地增亮,不是淡金色,是白炽色,刺眼,灼热。
铁锤的手被弹开了,不是被推,是被灼——他整条小臂都红了,衣袖边缘冒出一缕青烟,混着羊毛烧焦的糊味。他把手收回来,看着那片红痕,脸色没变,但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往后退了两步,甩了甩手,眼角余光扫向光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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