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救援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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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停了之后,气温骤降了十几度。地上的雪粒被冻成了硬壳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,像踩碎了一层薄冰。山脊线上的树挂满了雾凇,白茫茫的,风一吹,粉末状的冰晶簌簌往下落,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李玉站在枣树下,手按着树干,已经站了快半个小时了。小王从厨房出来倒水,看到她还站在那里,端着水杯不敢出声,踮着脚尖走回去,把门轻轻关上。
李玉的眼皮动了一下。不是她要动,是石头传来的震动让她眼皮颤了一下。她听到了——很远处,山的另一边,有人在喊。不是说话,是叫喊,声音不连续,断断续续的,像被风撕碎了。
她的手从树干上抬起来,转身回屋。郑楠在书房里整理外婆的笔记本。看到她进来,脸色不像平常。“怎么了?”
“山里有人。迷路了。在喊。”
“多远?”
“山那边。三道梁后面。不是刘班长的人,不是铁锤的人。一个人,走了很久,没吃东西。喊不响了。”李玉的描述不是推断,是她听到的。她把右手按在书桌上,桌子是木头的,但桌腿是铁的,铁的传声比木头快。她闭了一下眼睛。“往东走,他往东走。但东边是断崖,他走不过去。”
郑楠已经拿起手机拨了刘班长的电话。“刘班长,山里有人迷路。坐标能定吗?”
电话那头刘班长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李玉听到的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“你那个李玉?”刘班长的声音,没有质疑,只是确认。“是。”
“我把定位发给你。最近的巡线小组离那个方向不远,半小时能到。”
郑楠挂断电话,看着李玉。“能一直听着吗?听着他的动静。”
李玉的手按在桌腿上,铁质的,凉得扎手。她的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,眼睛半闭。“他在移动,很慢。走几步停一下,应该是在喘。衣服湿了,风一吹更冷。体温在降。”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,手指收紧。不是紧张,是听得更仔细了。桌腿里那根铁管的震动穿过她的皮肤,沿着骨头往上爬,落在她脑子里。她看到了那个人——不是真的看到,是石头描述给她听的。雪地里的脚印,深一脚浅一脚,左脚的印子比右脚浅,他的左腿在疼。她把这些转述给郑楠,郑楠再转述给刘班长。
刘班长的人在山脊上找到了那个人。迷路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,背着一个旧帆布包,脚上的鞋底磨平了,在冰面上打滑。他从邻市来的,说是要找“老家的老房子”,但地图是几十年前的,村子已经拆迁了,路也断了,他在山里转了快一天。找到他的时候,他蹲在一棵松树下,抱着膝盖,嘴唇发紫,说不出话了。刘班长把自己的保温杯拧开,把热水递给他。他的手在抖,水洒了一半。灌下去几口,嘴唇动了动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“……谢谢。”
刘班长拍了他肩膀一下,“别谢我。谢一个能听到石头的人。”
那人没听懂,只是点头,不断地点头。
第二天,那人被送下了山。临走时他想见见“那个能听到石头的人”,被小王拦住了。“李姐今天不方便。”那人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枣树,看了半天,“就是这棵树?”
“嗯。”
“它有什么特别的?”
小王想了想,“它上面住着光。”那人没听懂,但他没再问,转身走了。小王看着他的背影,拐过巷口,消失了。他仰头看枣树,光点在树梢上,比平时亮一点,像在跟他说:“我救了一个人。”不是通过自己的能力,是通过李玉。李玉在阳台上站着,手扶着栏杆。郑楠站在她旁边。
“你听到他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郑楠问。
“什么都没想。就是想让他听到有人来了,别停下,继续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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