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震动的形状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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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被救下山的第三天,李玉发现自己能听到更远了。不是一下子变远的,是像调收音机那样,慢慢旋钮,杂音一点一点滤掉,信号一点一点清晰。
她站在枣树下,手按着树干,听到了山脊那边护林员的脚步声,听到了山脚下公路上的卡车声,听到了更远处一条她不知道名字的河流,冰层在中午的阳光下裂开,发出一声沉闷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巨响。
她把手收回来,睁大眼睛。光点在树梢上一明一暗,像是在无声地笑。郑楠站在她旁边,什么都没问。
“我能听到河了。”李玉说,“不是河边那条,是更远的。山那边,绕过两道梁,有一条大河。结着冰,但中午化了一点,冰裂的声音一直传过来。”
“多远?”
“不知道。没去过。”
光点从树梢上降下来,落在李玉的手心里。它的颜色变了,从淡金变成一种极淡的绿,像是春天枣树芽苞的颜色。它在她手心里停留了片刻,然后升起来,回到树梢。李玉低头看自己的手心,有一小块淡淡的绿色印记,像胎记,又像被草汁染的。她搓了搓,没搓掉。
“它会留多久?”她问。
陈曦从屋里出来。“它说,一直。你听得见石头,它就一直在。”
下午,小王在包饺子。他擀皮,周晓包,两个人挤在厨房里。
李玉走进去,洗了手,系上围裙,站在案板前。她拿起一张皮,托在手心里,舀馅,捏边,动作不快,但每个褶子都压得很匀。
她以前包饺子不是这样的——以前只是不丑,现在是好看。褶子从左边捏到右边,间距一致,深度一致,像用尺子量过。小王看着那排褶子,又看了看自己包的,沉默了。
“李姐,你现在包饺子也变了。”他摸摸自己的饺子,褶子有深有浅,间距有宽有窄,怎么看都是人手工包的。李玉包的也看得出是人手工,但他的手是那类极稳的手,像是常年做精细活的人。
“手稳了。”李玉说,“听石头练的。石头很轻,手不稳听不到。”
小王低头看自己的手,擀皮磨出的茧还在,指节粗,不是听石头的手。“我就包饺子。不听了。”
他用力捏了一个饺子的褶子,又浅又密,像车轮印。周晓看了一眼,没说话,继续包他自己的。
傍晚,刘班长打来电话。不是打给郑楠,是打给李玉。
“李玉,你上次说的那个迷路的人,他家属找到了,打电话来局里,想当面谢你。”刘班长的声音带着笑,“我跟他们说不用谢了,他们不听,非要来。”
“让他们别来了。路远。”
“我说了。他们说‘恩人不见我们,我们就不走’。”
李玉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郑楠在旁边听到了,把手机拿过去。“刘班长,让他们来吧。什么时候?”
“这周末。”
“行。”
挂断电话,李玉看着郑楠。“你替我做决定?”
“你心里想见的,只是说不出口。”郑楠把手机还给她。李玉没反驳。
周末,那家人来了。迷路的中年男人姓陈,五十出头,带着老婆和儿子。他们从邻市开车过来的,两个多小时。
在枣树下,他们见到李玉,愣住了。大概没想到“恩人”是个年轻女人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,头发随意扎着,站在光秃秃的枣树下,手按着树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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