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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 震动的形状(续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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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钻头碰到不同石头,声音不一样。石灰岩脆,声音尖。页岩软,声音闷。花岗岩硬,钻头会尖叫。”李玉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,那枚金币大小的光点也从她肩头升起来。“花岗岩是回声。”她说,“回声在花岗岩里。他们可能不是在找回声,是在找回声住过的那个洞穴。”

小王把早饭端到枣树下。小米粥,煎蛋,一碟小菜。“李姐,先吃饭,听完再听。”李玉接过碗,喝了一口粥,小米粥,稠,不烫,温度刚好。她看了小王一眼,小王不好意思地笑了。“周晓算好时间的,你每天这个时候会饿。”李玉又喝了一口,把碗还给小王。“今天不用算了。今天不饿。”她把手按回树干上。

小王端着碗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。郑楠把碗接过去,“给我吧,吃完了一起洗。”小王把碗给他,抹了一把鼻子,转身回屋去了。

上午,刘班长来了。不是打电话,是亲自来的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作训服,领口敞开,露出脖子上那道旧伤疤。他没进屋,直接走到枣树下,站在李玉面前。“你把刚才说的再说一遍。”李玉把手按在树干上,“钻机还在钻。方向没变,距离近了。按现在的速度,明天中午能到山脚下。”

刘班长蹲下来,把手也按在地上,他什么都感觉不到,又站起来。“我去查,有消息告诉你。”他没多留,转身大步走了,靴子踩在冻土上,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李玉听着他的脚步声,一直到他走远,彻底听不见了,才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。

“他的左腿在疼。”她说。郑楠没问为什么,“下山那条路不好走。”他附和道,意思是她听到的没错。她没点头,没摇头,把手重新按回树干上。

下午,沈溪端着一盆水仙下来。水仙开败了,花瓣发蔫,边缘泛黄,香味淡得几乎闻不到了。她把花盆放在枣树根旁边,“回声,给你看个最后的。要谢了。”光点从树梢降下来,停在花瓣上方。花瓣黄了,卷了边,但香味还在,极淡的,要凑很近才能闻到。

“好看。”陈曦从屋里出来,替它说了。

沈溪蹲在旁边,也看着那盆水仙。“它谢了还会再开吗?”

“会。明年。”

沈溪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土。她看着李玉,李玉手按着树干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“她一直这样?”沈溪小声问郑楠。“这几天一直这样。”“不累吗?”“累。但她停不下来。”因为那些声音在等她,她听了,它们才会安静。沈溪没再问,把水仙花盆端起来,转身上楼。

陈默调出了那个方向的卫星图。放大,再放大,在东边那片丘陵地带发现了一个营地。不是军事营地,是勘探队的帐篷,但帐篷旁边停着两辆军绿色的卡车,车顶有天线的轮廓。陈默截图,发给孙主任。

“你怎么发现这个的?”孙主任问。

“李玉听到的。”孙主任没再问。他见过李玉,上次在枣树下,她站在郑楠旁边,不怎么说话。他看着截图里的那个营地,军用卡车,天线,钻机。不是普通勘探,是给军方探路,在找可以部署雷达或者导弹阵地的位置。

孙主任关掉截图。三天后,帐篷撤了。钻机撤了,卡车撤了,人撤了。李玉的手按在树干上,听着。钻机的震动停了。先是不钻了,然后把钻杆从岩芯里拔出来,一节一节卸下来,装进铁箱。铁箱盖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很远,但她的手指感觉到了。最后是卡车的引擎声,一辆接一辆开走,方向往东,那边有公路,可以一直开进城里。

她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。“走了。”她对郑楠说。郑楠站在她旁边。“不会再来了?”“不知道。”李玉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张开。那些震动停了,但她的手指还在等。

夜里,郑楠和李玉在枣树下坐着。月亮很细,像一把弯刀,光点在树梢上,一明一暗。她的手按在膝盖上,不在听。她在休息。

“李玉,你累不累?”

“累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停?”

“因为它们一直在说。”李玉把手翻过来,看着掌心——什么都没有,只有纹路,一条一条,从手腕延伸到指根。“以前它们说的时候,没人听。现在有人听了,它们就停不下来了。怕说完,又没人听了。”她把手合上。

郑楠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凉了,不是听石头时那种温的,是普通的凉。他握着,慢慢暖。光点从树梢上降下来,停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。

“它在说什么?”郑楠问。

李玉听了听。“说春天快来了。说枣树要发芽了。说今年的芽苞比去年多,能结更多枣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微微翘起。“还说,饺子好吃。韭菜鸡蛋的。”

郑楠笑了。他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土,转身回屋。李玉跟在他后面,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在雪地上并排走着,一左一右,不分开。客厅里灯还亮着,小王在洗碗,周晓在旁边擦。两个人挤在厨房里,转个身都要侧着,但配合久了,不撞。李玉坐在沙发上,手搭在扶手上,没在听,只是放着。碗筷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。她闭上眼睛,嘴角翘着,没听石头,听着这些人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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