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都市重生 > 我能进入别人的脑海 > 第156章 寻人

第156章 寻人(1/1)

目录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周晓走了三天。他怀里的那叠信,一共十一封,是队长分给他的。队长把本子上的地址抄了一份给他,字迹潦草,但每个字都能认。有些地址后面画了圈,表示存疑,需要到了当地再打听。周晓没问为什么分给他这些,队长也没解释。他把信揣进怀里,拉上外套拉链,拍了拍,确认不会掉,转身走了。小王站在厨房窗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手里的饺子捏了一半,忘了捏褶子,就那么扁扁地摊在掌心里。

周晓坐大巴,从县城到市里,从市里到省城,再换乡镇公交,一路往北。信上的地址越来越细,从省到市,从市到县,从县到镇,从镇到村。有的村子在地图上找不到了——拆迁了,合并了,改名了,连当地人都说不清。他到了第一个村子,村口有一棵老槐树,树底下坐着几个老人。他拿出信封,问他们认不认得这个人。信封上的名字,老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看了半天,摇头。另一个老人凑过来看,“这谁啊?没听说过。”周晓把信收回怀里,问了村委会的方向。村委会的人翻了很久的档案,从积满灰尘的柜子里找出一本泛黄的花名册,在某一页的角落找到了那个名字。旁边注着几个小字:“迁出,去向不详。”周晓把名字和日期抄下来,继续往前走。

第二个地址,是一个镇子,镇子不大,只有一条主街。邮局还在,但门口的牌子换了,从“邮电局”换成了“邮政储蓄银行”。他推门进去,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,问他办什么业务。他把信封拿出来,姑娘看了半天,把里面一个老师傅叫出来了。老师傅戴着老花镜,把信封凑到灯下,眯着眼看了很久。“这个地址,九十年代就撤了。住户搬走了,不知道去哪了。你去派出所问问。”周晓在派出所查到户主已过世多年,子女迁往外地。他抄下新地址,继续走。

第二个找到了,第三个也找到了,但收信人已经不在了。老人的儿子接过信,没拆,拿着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“这是我爸写的?”“应该是。信封上是他的笔迹。我认得。”他握着那封信,没拆开就哭了。

李玉这三天一直站在枣树下,手按着树干。她不只听到了周晓的脚步声,还听到了周晓遇到的人——那些人接过信时的心跳,快的,慢的,骤停的,还有那些哭声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经过无数条路、无数座桥、无数块石头,传到她手心里。声音已经变了形,变得很细很轻,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管发出的呜咽。但她听到了每一个。

小王给她送饭,她把碗接过去,夹了一个饺子,咬了一口,嚼了几下,咽了,继续听。小王蹲在旁边,没走,看她吃。他把空碗端走洗碗的时候,水龙头开得很小,怕水声吵到她,慢慢地把每个碗都洗了三遍,洗得灶台比脸都干净。

老吴这几天不再去菜地了。他每天早晨走到枣树下,坐在石凳上,不说话,就陪着。光点从树梢上降下来,停在他膝盖上。他的膝盖已经不疼了,但它还是每天来,温温地敷着,像是在替他暖一暖。

沈溪也在楼上听到了消息。她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,也许是李玉,也许是小王,也许是风声。她把绿萝浇了水,剪掉几片黄叶子,把水瓶里的根换了一次水,然后站在阳台上,看着枣树。光点在树梢上,一明一暗。她在等周晓回来,不是担心,是想在他回来的时候能看到有个人在阳台上站着。

陈默的监控还是开着,屏幕上震动传感器的曲线一直在跳,很微小,是春冻春融带来的季节性的震动。冰在化,土在松,根在长,石头在慢慢移动。他给苏晴看,苏晴看不懂,但她也坐着,陪他看。

“你说周晓送的那些信,最后都能送到吗?”

“有的能。有的送不到。”陈默看着那条微弱的曲线,“但送不到也是一种送到。至少有人找过了,知道还有人在这个世界上惦记着他们。这就够了。比永远被压在石头底下强。”苏晴没接话,给他添了热水,端着杯子暖手。

刘班长又送出去两封信。都是在同一个县,隔了不远。他先去了第一户,收信人的老伴还在,九十多岁了,住在养老院里,不怎么认人了。护工把她从房间里推出来,她坐在轮椅上,低着头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刘班长蹲下来,把信递到她面前。“大娘,您看看这个。”她没接,他只好把信封拆开,把信纸抽出来,展开,轻轻放在她膝盖上。她的目光落在信纸上,停了好久。她不认字,但她认识那个笔迹。她伸出手,手指抚过那些笔画,一横一竖一撇一捺,每一笔都摸得很慢。她的嘴角在动,没出声,手指停在信纸右下角,签名的位置。“这是他的名。”她说的很轻。刘班长点头。她把信纸叠好,按在胸口,低着的头再也没抬起来。护工推着她回房间了,刘班长站起来,膝盖蹲麻了,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手里的信还有好多封,不知还要走多久,他捏了捏信封的边角,把箱子背好,继续走。

周晓在路上走了六天。最后一封信,地址在一个矿区,在很深的山里,没有班车,只有拉煤的大货车。他拦了一辆,司机带他往里走了几十公里,在一条岔路口把他放下。前面没有路了,只有一条踩出来的土径。司机说不远,翻过这个坡就到了。周晓徒步翻过小山包,坡上全是碎石和煤灰,脚下打滑。他抓着路边的灌木一步一步往上爬,指尖磨破了,他没歇。翻过坡,眼前是一个废弃的居民区,房子还在,但窗户破了,门也歪了,墙上有用白灰刷的“拆”字,笔画被风雨侵蚀残缺不全。他找到那个门牌号,门虚掩着,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。里面没有人,空的,地上堆着杂物和旧家具,落满了灰。墙上挂着一面镜子,镜面裂了,裂痕正好把一个人的脸劈成两半。他站在那面镜子前,看了自己一眼。怀里的信还有最后一封。他掏出来,信封磨旧了,边角卷起,但上面那个名字还清楚。他把信封放在窗台上,用一块碎玻璃压住,怕被风吹走。转身走了,门在身后吱呀着慢慢合上。

他回程也是搭货车。司机还是同一人,话不多,问送到了没,他答送到了。司机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周晓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光秃秃的山,石头是灰的,天也是灰的。他把怀里那叠剩下的东西掏出来,是队长本子上撕下来的那几页纸,上面画了圈的地址——那些没找到的,或是找到但已经无人认领的。他把它们叠好,揣回去,闭上眼睛。车颠簸得厉害,他竟睡了过去,很沉。

刘班长和周晓是同一天回到枣树下的。刘班长先到,他站在枣树下,把箱子打开,里面的信少了一叠,不算多,但都是送到了的,用红笔在前面画了一个小钩。小王端来热水和饺子,刘班长洗了手又洗了脸,接过碗埋头吃了十几个,慢慢嚼着。

周晓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。他穿着走时那件黑色外套,变得灰扑扑的,鞋上好些干泥,还磨开了几道口子。小王站在厨房窗口,一眼就看到了他,从厨房冲出来往门口跑。“周晓!”周晓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——他已经不太会笑了,但这个表情已经算他脸上最接近笑容的弧度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叠纸还给队长,队长接过翻了翻,“送到了几封?”周晓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好的收条,纸皱巴巴的,但字还能认:XXX(亲属姓名)于某年某月某日收到。有的家属不会写字,按了手印,红红的,在自己的名字旁边。

队长把收条收好,蹲下来,把箱子里的信重新整理了一遍。送出去的那些,在信封上写了“已送达”三个字;没送出去的,依然在箱底叠得整整齐齐。他把箱子盖上,推到枣树根旁边,光点从树梢降下来,停在箱盖上,像一盏灯,照着那些没送出去的信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