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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4章 满树光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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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晓,光进厨房了。”

周晓在擦案板,头都没抬。“嗯。”

“它以前不进来。”

“以前没开。”

小王把饺子捞出来装盘,端到枣树下。光从树上垂下来,落在饺子盘里,像撒了一层金粉。他蹲在盘子旁边,看着那些饺子。“回声,你尝尝,韭菜鸡蛋的,今天多放了虾皮。”光没动,但有一粒极小的光点从枝头落下来,落在饺子上,闪了一下,灭了。小王愣愣地看着那个被光点落过的饺子,舍不得吃了,把它单独拨到一个干净碟子里,放在树根旁边,拿碗扣上,怕落灰。

老吴来看花了。他拄着拐杖,从院门口一步一步挪进来,没让陈曦扶。他走到枣树下,仰起头。光落在他脸上,沟壑被填平了,皱纹变淡了,白发也染上了一层暖色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看着树根旁边的铁皮箱子。阳光和光花一起落在箱子里,把箱底铺满了,像一箱碎金。

他把拐杖靠在树干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把干枯的野花。不知什么时候采的,干透了,颜色也没了。他蹲下来把野花放进箱子里,放在那些光上面。然后站起来,重新拿起拐杖,转身走了。走到院门口他停下,没回头,站了片刻,走了。小王从厨房出来,看到箱子里那把野花,蹲下来看了半天。他不认得那是什么花,但他认得那种干透了的颜色——是老吴还在种菜的那些年,野地里到处开的那种小黄花,一开一大片,风吹过去,像金色的浪。

陈雨桐把那件婴儿开衫织完了。浅蓝色的,小小的,纽扣也是浅蓝色,像两颗小小的水珠。她叠好放在膝盖上,摸着那些针脚。

“妈,这给谁的?”陈曦蹲在轮椅旁边。

陈雨桐想了想。“给回声的。”

陈曦看着那件小小的开衫,回声没有身体,穿不了衣服。但他没说出来。他接过开衫,走到枣树下,把它叠好放在树根旁边的铁皮箱子里。光花从枝头垂下来,落在那件浅蓝色的开衫上,把它染成了淡金色。陈雨桐远远看着陈曦做这一切,嘴角翘了起来。

苏河推着林奶奶来晒太阳。林奶奶看到满树的光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问那是什么。苏河说,是花。林奶奶又问什么花。苏河说是枣花。林奶奶点了点头,枣花她见过,不是这个颜色的。她没再问,可能是她觉得枣花本来就是金色的,只是她以前没看清,现在眼睛好了,看清楚了。光落在她腿上、膝盖上、手背上,她把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光落在掌心里,暖暖的。她笑了。她已经很久没笑过了,但今天笑了。

夜里,光还亮着。郑楠一个人坐在枣树下,李玉在屋里睡着了,手还搭在床沿上,指尖垂下去,碰着地面。她在听石头,睡着了也在听。郑楠把她手轻轻放回被子里,走出来,坐在石凳上。

山脊上,那盏红灯又亮了。塔顶那粒光点在黑夜里一明一暗,和枣树上的光花遥遥相望。频率不一样,波长不一样,但它们在同一个夜空下,亮着。郑楠把玉佩从怀里掏出来,光花落在玉佩上,玉亮了。不是玉佩本身的光,是光花住在里面,把玉照透了。他把它贴在胸口,温温的,不烫。外婆在。在这棵树的每一道光里,在每一片落在饺子上的光斑里,在那些从很远很远地方赶来、还在路上的人抬头就能看到的暖金色里。

他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土。“外婆,花开了。”

光花闪了一下。整棵树的花都在闪,像一万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。他转身回屋,光从窗户照进去,照着客厅的沙发,照着厨房的案板,照着灶台上那锅盖着笼布的饺子。

小李翻了个身,手又搭到床沿上,指尖重新垂下去,碰到了地面。石头又开始说话了,她在梦里听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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