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听潮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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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声停下的那一刻,我知道是三点十七分。我没看钟,但心里清楚。就像你知道自己的呼吸什么时候会突然屏住——没有理由,就是知道。
我在床上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上那片被月光洗得发白的光斑。收音机里只剩下海浪声,和比海浪更深的寂静。我听见老吴拧小音量的“咔哒”声,很轻,但在这时候响得像心跳。
我起来,推开木门。院子里,李玉正从屋里出来,端着茶杯。热气在凌晨的空气里飘成一道白线,弯弯曲曲的,最后散在黑暗里。她把杯子放在石桌上,没坐,就那么站着看向山那边。我也跟着看过去——天还黑着,但东边有颗很亮的星,低低悬着,固执地亮。
那不是星。我知道。是那艘船。
它在海上漂了四天。四天前的夜里,我第一次在收音机里听见那人的声音,沙哑的,断断续续的,唱着听不懂词的调子。老吴说那是渔歌。李玉问老吴年轻时候在码头上听过渔歌吗,老吴说听过,那时候他在扛包,不敢唱,怕包掉。
我站在门边,没走出去。沈溪从楼上下来,拿着本旧书,在石凳上坐下,翻开。她不读,就看着。陈曦后来也来了,坐在她旁边,问她在心里读诗算不算读。她说心听到了就算。
我懂她在说什么。有时候,不发出声音的东西,反而听得更清楚。
收音机里的海浪声突然大了起来,像是有人把脸贴在了喇叭上。李玉把手按在收音机上,闭着眼。我看着她的手背,想象那些不存在的浪花溅在上面的感觉——凉的,带着盐粒的粗糙。
树梢上那粒琥珀色的光,暗了一些。它总在那里,看着我们。有时候我觉得它什么都知道,知道我们在想什么,知道海上那个人在唱什么。它把光从李玉脸上移开,移到收音机上。纸盆在震动,一前一后,推着空气。我甚至能看见空气的波纹,一圈一圈,撞进耳朵里。
天快亮的时候,那艘船上的灯灭了。不是灭了,是被太阳盖过去了。老吴把收音机抱起来,天线收回去,放在桌上。他没关。
我这才走出去。
石桌冰凉,我站在旁边,没坐。老吴抬头看我,眼睛里有些血丝。他听了一夜。
“他还会唱吗?”我问。
老吴摇摇头,说不知道。他的声音比平时哑,像也跟着唱了一夜。
“他要是再唱,你叫我。”
老吴点头,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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