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静默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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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点闪了一下。不是一明一暗,是猛地一亮,像一个人听到呼唤时抬起了头。
沈溪从楼上下来,手里端着那盆仙人掌。六朵花全开了,第七朵裂了一道缝。她把花盆放在枣树根旁边,蹲下来,对着那粒光说又开了一朵。光点从树梢降下来,落在那道裂缝上。花瓣被光照透,从嫩黄变成浅金。它说它看到了。
沈溪没有站起来,她蹲在那里,把那朵刚开的花看了很久。花瓣薄如蝉翼,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绒毛,在光里泛着银色的边。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,花瓣颤了颤,没掉。她把花盆转了个方向,让那七朵花都朝着枣树。
“它知道我们在等吗?”她问,不是问谁,是问空气。
李玉端着茶杯,说知道。它知道我们在等,也知道那些人在等。等的人不一样,等的东西也不一样。但等的感觉是一样的。她顿了顿,把茶杯放下,“我以前也等过。等郑楠从防空洞里出来,等回声从地下出来,等那些信被人取走。等着的时候不做别的,就想,快点来,快点来,快点结束。后来不想了,急也没用。”
沈溪把花盆放好,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土。她也在等,等那朵裂了缝的花开,等仙人掌再长出一朵新的,等秋天过去,等冬天来。她不急,急也没用。
陈曦从屋里出来,抱着观音莲。叶子上的灰他擦过了,绿得发亮。他把花盆放在枣树根旁边,挨着仙人掌。两盆花,一盆开着,一盆没开。
“沈姐,观音莲什么时候开?”陈曦蹲下来,用手摸着观音莲的叶子。
“快了。”沈溪也蹲下来,“秋天了,凉快了,它想开了。”
陈曦把那盆观音莲往仙人掌那边推了推,让两盆花靠得更近。他站起来,看着那粒光,说它还在等。沈溪说嗯,它还在等。
陈雨桐从屋里出来,推着轮椅。她没让人推,是自己推的。轮子在碎石路上硌了一下,歪了,她停下来,扶正,继续推。她推着轮椅到枣树下,仰头看着那粒光。它还在,靛蓝色的,不闪。
她把盖布从腿上拿起来,叠好,放在扶手上。她看着那粒光,问了一句:“它什么时候灭?”
李玉说不会灭。
陈雨桐说我知道不会灭。我是问,它什么时候不亮。不是灭,是歇。人累了要歇,它累了也要歇。
李玉把手按在石桌上,听了一会儿。“它不歇。它说它不累。”陈雨桐没接话。她不信,但它说不累,她也没办法让它歇。她把盖布从扶手上拿起来,重新盖在腿上,抚平。
刘班长把搪瓷缸子里的凉水喝完,站起来,拿着缸子往厨房走。他走到厨房门口,看到小王在包饺子,周晓在切藕。灶台上热气腾腾,案板上摆满了包好的饺子,一个个圆滚滚的,褶子匀。他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小王回头看到他了,说刘班长,饺子一会儿就好,你先坐着。刘班长说不用,我喝口水就走。小王说不差这一会儿,坐着等。刘班长没走,在厨房门口站着。他看着小王包饺子的手,看着那些褶子一个一个被压出来,间距均匀,深度一致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部队,包饺子也是这样。一个连的人围着案板,擀皮的擀皮,包的包,煮的煮。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,一人一碗,蹲在操场上吃。吃得快的人去抢第二碗,吃得慢的人看着锅底叹气。那时候等的是开饭,不是钻头。他不想了,转身走回枣树下。
老吴把收音机放在石桌上,站起来,在院子里走了几圈。他走到院墙边,看着山下的路。路上没有灯,黑漆漆的。他看了很久,转身走回来,在石凳上坐下。
“刘班长,你说那些人,他们知道我们在等吗?”老吴问。
刘班长想了想。知道不知道不重要。我们在等,他们在等。等的人多了,那粒光就不孤单了。
老吴把手搭在收音机上。他在想那些人现在在干嘛。也许是甲板上站着,也许是船舱里坐着,也许是看着那根还没卸下来的钻头发呆。他们也在等,等风小,等浪平,等吊臂能安全工作。他们不想等了,但不得不等。他把收音机音量拧小了一点,底噪轻了,轻到要竖起耳朵才能听到。他在听那种安静,听安静底下藏着的那些声音——风,浪,心跳。
郑楠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玉佩。他走到枣树下,仰头看着那粒光。靛蓝色的,不闪。它在等,等风小,等浪平,等那些人把钻头卸下来、装好、调试完。它不急。他把玉佩贴在胸口,外婆,他们在等风小。风大了,吊臂晃,钻头卸不下来。回声在等,我们也在等。周晓刀磨好了,李玉在听,老吴在守,小王在包饺子,沈溪的花开着,陈曦的观音莲在变色。我们都在,它不孤单。
他把玉佩收进怀里。天黑了,山脊上那盏红灯亮了。树梢上那粒光从靛蓝变成墨蓝,沉下去,沉到那些人看不到的地方。不是灭了,是藏起来了。等风小了,钻头卸下来,潜水器再下去,它再亮。它会比现在更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