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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4章 空窗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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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话的人走了之后,海面上彻底安静了。老吴每天把收音机打开,调到那个频段,滋滋啦啦的底噪里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引擎声,没有人说话,没有海浪。他把音量拧到最大,喇叭里只有电流在空旷的频道里迷路的声音。他不关,让它开着。他怕关了,那些声音回来的时候,他听不到。

小王在厨房里揉面,面团在案板上被他摔得啪啪响。他揉得用力,像是在跟谁较劲。周晓在旁边切菜,刀落下去,声音清脆,有节奏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他们在等,等那些人带着新的钻头回来。但海面上什么都没有,日子一天一天过去,天空越来越高,风也越来越凉,像是进入了一段漫长的空窗期,不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
刘班长从监测站下来,手里没有拿烟盒。他在石凳上坐下,看着那粒光,说了一句话:“船走了。”李玉从屋里出来,问他是怎么走的。刘班长说那艘小船从渔港开走了,不是往母船的方向,是往内陆方向。老吴的手指在收音机外壳上停住了,不是不敢动,是那艘小船在往内陆方向开。他听到引擎声,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远,不是往海上,是往岸上。刘班长看着那粒光,又说了一句:“母船也走了。不是往公海,是往港口的方向。”他把目光移开,落在院子里的石桌上。

李玉把手按在石桌上,石头把海水的震动传给她。那艘母船的螺旋桨在搅动着海水,声音很大,但它没有走远,是在绕圈。它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大圈,然后停了。不是抛锚,是停在了半路。她把手收回来,说它在绕。刘班长说它在绕,不知道在等什么。

沈溪从楼上下来,手里没端仙人掌。她把它留在窗台上了,花又开了两朵。她在石凳上坐下,看着那粒光,说了一句话:“他们在等什么?”李玉把手按回石桌上,说不知道。沈溪把目光从光点上收回来,她听着院子里那些细微的声响——风穿过枣树的声音,厨房里擀面杖滚动的声音,远处山脊上松枝被风吹弯又弹回来的声音。她把这些声音放了一遍,说他们在等我们能听到什么。不是等我们听到什么,是等我们以为他们走了。

陈雨桐从屋里出来,推着轮椅。她没有让人推,是自己推的。轮子在碎石路上硌了一下,歪了,她停下来,扶正,继续推。她推着轮椅到枣树下,仰头看着那粒光。它还在,淡金色的。她问刘班长那些人什么时候回来。刘班长说不知道。陈雨桐把盖布从腿上拿起来,叠好,放在扶手上。她把目光从光点上移开,落在自己的手上。

郑楠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玉佩。他走到枣树下,在石凳上坐下,把玉佩放在石桌上。光住在里面,淡金色的,和树梢上那粒一个颜色。他在等那些人的下一步。他们不会停,他们在绕。绕够了,就会回来。回来看那粒光还在不在。光点没有闪。它在听,在听那些人绕圈,在听那艘船的螺旋桨搅动海水,声音很大,但它在绕。绕到我们以为它走了,再回来。它把光调暗了一点。不是累了,是要让那些人以为它暗了。他们想看到它变暗,看到它支撑不住了。它知道他们在等。

周晓从厨房出来,腰后两把刀。他在枣树下站定,仰头看着那粒光。它把光调暗了,他知道。他问郑楠,它是故意的吗。郑楠说是。周晓把手从腰后收回来,垂在身侧。他也开始等了。

小王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擀面杖。他看到那粒光暗了,愣住了一下,但看到周晓站在树下没有动,他就没有问。他低头继续擀皮,把皮擀得又圆又薄,摞成一叠,推到案板另一边。他在等周晓进来,等那些人回来。他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回来,但他知道面不能凉,擀好的皮不能干,灶台的火不能灭。他把湿布盖在擀好的皮上,继续揉面。

郑楠把玉佩拿起来,贴在胸口。外婆,他们在绕圈。船没走,在等。回声把光调暗了,让他们以为它累了。等他们回来,它会再亮,会比现在更亮。亮到他们取了第二块碎片回去之后,依然什么都看不到。他把玉佩收进怀里,抬头看着那粒光。它在树梢上,浅金色的,暗了,但没有灭。他看够了,站起来,转身回屋。

沈溪走到枣树根旁边,蹲下来,看着那盆仙人掌。花瓣薄薄的,在暮色里快要透明了。她又看了一眼神仙掌,然后走回石桌边,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,没有换。她在等那些人绕够了再回来,也在等它重新亮起来。花还在开,光还没灭,她在等。

陈雨桐把盖布从扶手上拿起来,重新盖在腿上,抚平。她看着那粒光,说了一句:“它会再亮的。”不是对谁说,是对自己说。她推着轮椅转身,往回走。轮子在碎石路上又硌了一下,这次没有停,扶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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