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回响(1/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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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快。巷道里的黑暗没有变,但脚步已经认得方向了。小王走在最后面,他没有再回头看,但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更轻。他记得那些岔路口的位置,记得那条被封死的岔路,记得那些被磨得发亮的铁轨。他走过那些地方,没有停,也没有犹豫,他跟着前面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一直到他们从铁门顶上那道缝隙侧身挤出去,重新踩到了外面的地面。灌木的枝条刮过他的外套,露水打湿了裤腿。
老吴还坐在那块大石头上,收音机还在开着,频道里没有人说话,只有滋滋啦啦的底噪。他把收音机抱在膝盖上,铁皮饭盒放在旁边,饭盒盖子被掀开过,里面的饺子被吃了几个,剩下的还整齐地码着。他没有问他们看到了什么,他先看了看他们的脸,然后说:“路是通的吗?”郑楠蹲在他面前,说:“通的。铁轨走到头,有一个矿场,矿场里有一面墙,墙后面有一条路,被人封死了。”老吴没有立刻接话,他把收音机的音量拧小了一点,然后问:“那面墙后面是什么?”郑楠说:“不知道,还没来得及凿开。但那面墙不是自然形成的,是人为封死的。有工具留下的痕迹。回声在那里留了一团光,像是被时间泡淡了,边缘模糊,但还没有熄灭。”他把那团光的形状、大小、颜色、温度,都细细地描述了一遍。
老吴的手搭在收音机上,手指在塑料外壳上慢慢摸着。他想了一会儿,说:“我年轻时听人说过,那条窄轨不是运矿的。他们说矿早就挖完了,但铁轨还在,火车还在跑,不是往外面运,是往里面送东西。送什么东西,没人说。后来就不送了,铁轨也停了。”老吴说完这些,把手从收音机上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他说的那些话,他也是第一次说出来。
周晓靠着铁门旁边的岩壁站着。他听了老吴的话,说:“如果铁轨是往里面送东西的,那就不是矿。是什么,要凿开那面墙才知道。”小王把铁皮饭盒从石头上拿起来,盖子扣紧,放进外套口袋里。他说:“下次去的时候,带上撬棍。铁门那道缝能过,但里面有些地方需要撬开。”
郑楠站起来,拍掉手上的锈灰和土。他看了老吴一眼,说:“先回去。把工具准备好,等天亮了再出发。”他说完这句话,把那团光在石壁里融化的画面留在了自己心里,没有说出口。那天晚上回到院子里的时候,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山脊上那盏红灯一闪一闪的。小王把饭盒放在灶台上,揭开盖子,饺子已经彻底凉了,皮硬了,他烧了一锅水,把饺子倒进去重新煮了一滚,捞出来,装在盘子里,端到石桌上。老吴坐在石凳上,面前放着一碗重新热过的饺子,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个,咬了一口,嚼了很久,咽下去。他说:“那面墙后面如果真的有路,那就不是矿场。矿场不会修一条被堵死的路。”他说完这句话,他没有再吃,把那碗饺子推到了桌子中间。
郑楠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玉佩。他在石凳上坐下,把玉佩放在石桌上,说:“那团光是回声留下的,但它留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更早,也许早到那些人还没把路封死的时候。它知道那条路存在,知道它通往哪里,但它没有说。它想让我们自己去看。”李玉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她在石凳上坐下,把茶杯放在石桌上,说:“那条路被封死的时间,比铁轨废弃的时间更早。那些人先封了路,然后才停了火车。”她说完这些,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。茶不烫了,她咽下去之后又补了一句,“石头记得那个顺序。路先被封,火车后停。”
沈溪从楼上下来,手里没有端着那盆仙人掌。她在石凳上坐下,说:“明天我们也去。观音莲可以先留在屋里。你们需要帮手。”陈曦从屋里出来,蹲在枣树根旁边,用手摸了摸地面,说:“那里有一条路,被封住了,但石头还记得它,回声也记得它。我们记得它。”他说完这些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说:“明天一起去,带上撬棍、铁锹、手电。”
那一夜很短,月亮在云层后面移动,没有人真正睡着。小王把工具从仓库里搬出来,码在院子里——撬棍、铁锹、锤子、凿子,还有一捆粗麻绳。周晓在磨那把折叠刀,磨得很慢,每一面都推足了次数。
天还没亮,小王已经把饺子下了锅。水开了,饺子浮起来,他捞出来装在饭盒里,盖子盖严,用布包好,放在背包最上面。他走到院门口,天边还没有亮透,院子里的人已经到齐了。
郑楠把玉佩揣进外套内袋,拍了拍确认它在。
李玉站在最前面,看着那条通往山腹的路。她说:“走吧。”他们沿着那条路出发了。这条路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那面墙后面有什么,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