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车厢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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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两个都叫周德福。”
“他下去了,我上来了。”
“他活着,我死了。”
“我是他,他也是我。”
“我们是同一个名字。”
郑楠站起来,把手电筒对准车厢前方。
断裂截面之外,土层里嵌着白东西,很多,密密麻麻的,像一整面墙的蜂巢。
“第七块在你这里。”
“在。”
“第六块在哪。”
“在赵栓子那里。”
“第五块呢。”
“在方琳手里。”
“第四块。”
“在小方兜里。”
“第三块呢。”
“在方建国身上。”
“第二块呢。”
“在赵德贵的记忆里。”
“第一块呢。”
“在我老师周德福手里。”
“他在哪。”
“他在南边。”
“南边什么地方。”
“河边。”
“哪条河。”
“你从小游泳那条河。”
郑楠的手停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在哪游泳。”
“因为你爸说过。”
“你爸背了五个人的记忆,其中一个人是你妈。”
“我妈是井下的人?”
“你妈不是。”
“你妈是替周德福刻名字的人。”
“第二十二个周德福。”
“你妈姓周。”
“她叫周德福。”
郑楠腿一软,坐到了地板上。
“我妈叫周德福?”
“你妈叫周德福。”
“你爸叫赵德贵。”
“你堂哥叫赵栓子。”
“你妈是第二十二个周德福。”
“她替她爷爷刻完了名字,上井了,嫁给了赵德贵。”
“他们生了孩子。”
“孩子姓郑,因为赵德贵上井以后改名叫郑建国。”
“但你们骨子里是赵家的人,也是周家的人。”
“赵栓子是你堂哥,也是你表哥。”
“你娶了方琳,方琳是方建国的女儿。”
“方建国是周德福的徒弟。”
“你们是一家人。”
“所以回声才在枣树下发芽。”
“因为它认人。”
“认谁。”
“认所有刻过名字的人。”
郑楠把掌心摊开,那块刻着“听”的白东西还在发烫。
“所以我不是提灯的。”
“你是。”
“我提的是谁的灯。”
“所有人的。”
“谁的灯在亮。”
“你的。”
“那灯芯呢。”
“灯芯是回声。”
“回声是我妈?”
“回声是所有人。”
“所有人是谁。”
“所有没能好好说完最后一句话的人。”
“那节车厢是回声。”
“车厢里坐的是回声。”
“回声在车厢里。”
“你也在。”
郑楠把白东西攥进掌心,站起来。
“那就带它回去。”
“回去哪。”
“河边。”
“找周德福。”
“找那块第一块。”
“然后把车厢拼回去。”
“拼回去。”
“开出去。”
“开到哪。”
“开到有光的地方。”
“地下没有光。”
“那就提灯。”
郑楠沿着车厢往前走,走到断裂截面。
他转过身,对着车厢里坐着的那些模糊的人影——座位上有,过道上有,扶手上也有——抬起了那只攥着白东西的手。
“我叫郑楠。”
“我爸叫赵德贵。”
“我妈叫周德福。”
“我堂哥叫赵栓子。”
“我来接你们。”
“接你们出去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座椅上的那个人影站了起来,扶手上那个人影也站了起来,过道上的那个人影跟着站起来。
很多人,很多影子,都站了起来。
周远站在车顶上,手电筒往下照,光柱里全是站起来的人。
“郑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站起来了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你要带他们去哪。”
“先去河边。”
“找周德福。”
“找第一块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回枣树。”
“回声在那边发芽了。”
“他们得回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