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 上井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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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楠从车厢里翻上来的时候,手心里那块白东西已经凉了。
但不是变冷了,而是温的,就像是被什么人的手捂过一样。
周远站在车顶上,用手电筒照着井壁上的刻字。
当光柱扫过“周德福”那三个字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爸的名字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在井壁上刻了二十一遍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替他爷爷刻的。”
“他上井之后就没再下去过。”
“他下去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因为他知道回声的事,他让我妈别下隧道,他自己在夜里一个人去过河边。”
“他去找第一块。”
“找到了吗。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那第一块在哪。”
“在他手里。”
“他手里?”
“他走的时候,把那块东西带走了。”
“带去哪了。”
“带进棺材了。”
周远不说话了。
郑楠沿着井绳往上爬,每爬几米就停一下,用手电筒照一照井壁上的刻字。
那些名字已经被他看过了,但再看一遍的时候,他注意到一件事。
所有刻着“周德福”的地方,旁边都有一个小记号,一个点,两个点,三个点,最多到二十一个点。
他数了数。
二十一个点,分布在井壁的各个高度,从井口往下,每隔几米一个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些点,是你爸刻的。”
“每一个点代表一个替身。”
“二十一个替身,全是周德福。”
“每一个替身下去,刻完名字就上来。”
“刻到最后一个的时候,他把自己刻上去了。”
“他刻了第二十二个点。”
“然后他上来了,再也没有下去。”
周远把手电筒关了,站在黑暗里。
“所以那条井里的回声,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是二十一个。”
“加上我爸,是二十二个。”
“加上赵德贵,是二十三个。”
“加上赵栓子,是二十四个。”
“加上方建国,是二十五个。”
“加上方琳,是二十六个。”
“加上小方,是二十七个。”
“加上你,是二十八个。”
“加上我,是二十九个。”
“三十个是谁。”
“是回声自己。”
“回声不是人。”
“回声是所有人。”
“三十个人,三十条声,叠在一起,变成一段永远说不完的话。”
郑楠爬到了井口。
小王把手伸下来拉他,他抓住小王的手,翻出了井口。
方琳站在井口旁边,手里拿着铁盒子,四块白东西还在脉动,和枣树的光同步,一明一暗。
小方站在方琳旁边,手插在口袋里,攥着她那块从南边带回来的白东西。
方勇站在小方后面,两只手空着,腰后别着一把从厨房拿的旧菜刀。
“
“一节地铁车厢。”
“车厢里坐着人。”
“什么人。”
“所有刻过名字的人。”
方琳把铁盒子放在地上,蹲下来,打开盖子,四块白东西的脉动忽然变快了。
“它听到我们了。”
“回声听到我们了。”
“它在等我们把车厢拼回去。”
“怎么拼。”
“先去河边。”
“找第一块。”
“第一块在河边。”
“我爸手里。”
“你爸手里?”
“他走了。”
“走了多久。”
“二十年。”
“那块东西埋在他棺材里。”
“棺材在哪。”
“老家祖坟。”
“离这一百多公里。”
“一天能来回。”
“谁去。”
“我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。”
“方琳跟我一起。”
“周远留下。”
“小王留下。”
“方勇留下。”
“小方留下。”
“枣树旁边不能没有人。”
“根须在长,光在稳,白东西在脉动,三件事不能断人盯。”
“你跟方琳去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天快黑了。”
“天黑才好走,路上没人。”
方琳把铁盒子合上,把四块白东西装进去,塞进背包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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