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秘匣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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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记下来。”
卢卡掏出一张纸,蘸墨,把日期和船名一条一条抄上去。
抄到第六条,他手停了。
“十一条。一共五个半金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多。”
“不多。”乔瓦尼把流水合上,“不多才要记。”
卢卡把纸折了两折,夹进自己那本账册里。
门被推开半扇,菲利波端着托盘挤进来,托盘上一壶酒、三只杯子、一盆冒白气的热水。他把东西往桌角上一搁,瞄了一眼摊开的账册,没敢多看,退出去了。
卢卡倒了一杯酒,推过去。
乔瓦尼没喝。
他起身走到墙角,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细链子,链子底下拴着两把钥匙,一把铜的,一把铁的。
铜的那把,开阿维尼翁那只。
铁的那把,开佛罗伦萨那只。
他先开了铁的。
……
佛罗伦萨那只箱子里装着一卷图纸、一包用油布裹着的东西,还有一封信。
油布包沉,拎起来往下坠。
乔瓦尼把油布一层层剥开。
一块铁。
巴掌大,方方正正,一面磨过,亮得能照见人。另一面没磨,粗的,有一层黑皮。
信是马泰奥写的。
字很大,一个字占别人两个字的地方,墨洒得到处都是,第一行就划掉了两回重写。
“教父:
先说结论,成了,成了一半!
您去年秋天交代的那个‘拿水烧开了推风’的玩意儿,制铁所那帮人折腾了大半年,炸了一回锅,老皮耶罗的胡子烧了一半,好在人没事。后来照您画的图,把锅改成圆的,底下铺一层砖,上头那根管子加粗一倍,又在管子上安了个铜阀门,就再没炸过了。
现在每天能烧四个钟头,不停火。
那玩意儿推出来的风,往炉子里一灌,教父您是没瞧见,炉膛里的火都是白的!以前两个人踩的大皮囊,踩一天腿都要断,现在一个十二岁的小子添煤就够了。
出来的铁,我给您寄了一块,您摸摸。军械所的老师傅说,他打了三十年铁,没见过这么匀的。拿去打枪管,打一百根,炸的不到两根,以前是十根。
还有一样,那个绞盘。
也是拿那口锅推的。现在装在圣洛伦佐后头那座磨坊里,往上吊石头,一回能吊二十个人抬不动的那么一块。磨坊主看傻了,跪在地上念了半天经,说是魔鬼进了他的磨坊。我给了他十弗罗林,他不念了。
工坊照您说的,围了墙,墙上插了碎玻璃,进去的人搜身,出来的人也搜身。十六个工匠,家眷全搬进了墙里头,吃住都在里面。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往外漏。
就是费钱。
一个月烧掉的煤和木头,够我们三个染坊烧半年。铜阀门一个就要四十弗罗林,还老漏。
教父,接下来怎么弄,您给句话。
要是还往大里做,我得再找卡特琳娜夫人批一笔。要是先停一停,那十六个人我也得养着,不养,他们一出门就是一群会走路的图纸。
另,军服和火绳的账,夫人那边已经结了,不劳您惦记。
您的教子,马泰奥。
又,我最近瘦了,瘦了九磅。夫人说我是累的。我觉得是那口锅吓的。”
……
卢卡伸着脖子,从侧面看完了最后一行,没忍住,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九磅。”
“他写的是实话。”乔瓦尼说。
“那口锅……”卢卡看着桌上那块铁,“院长,那口锅到底是什么东西?锅能推风?”
“水烧开了,就想往外跑。”乔瓦尼把那块铁翻过来,粗的那面朝上,“让它往外跑的时候顺手推一把东西,它就推了。”
“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
卢卡盯着那块铁,看了好一会儿,又看了看马泰奥那封信,嘴唇动了动。
“那……那以后,拉磨的驴……”
“驴还拉着。”
乔瓦尼把铁块重新用油布包起来,塞回箱底。
图纸他没展开。
……
阿维尼翁那只箱子里,东西少。
一封信。蜡封是红的,压着一枚小印,印上刻的是一朵百合缠着一个A。
卡特琳娜的字小,密,一行挨一行,从左边写到右边,一点空都不留。
“堂哥:
账先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