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井下残掌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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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头传来桶底敲栏杆的两下响,阿满边跑边回话:“顺着排水沟往外!我拿石头堵了,堵不住!”
“别堵。掀沟盖,让它往空地走。人站高处。”
“好!”
老何急了:“这里都要开了,你还让泥往外流?”
“泥要找地方按印。”陈七说,“沟盖全是平石,正好给它按。掀了盖,泥进土里,印留不住。”
上层传来石板被撬翻的动静。阿满喊得嗓子发哑,叫两个师弟往西坡跑,谁也不许回头捡东西。
残掌上的拇指已经补好一半。陈七拿起那张快发黑的窄纸,压到手背上。
井下的人急了:“别盖纸!七儿,那是爹的手!”
“是。”陈七说,“你不是。”
井下传来一阵铁丝绷紧的响动。
“我爹咳完会停三息,再说话。”陈七按住窄纸,“你每回开口,都等我碰完东西。你听得到井上,却不知道他把铜钱花在哪儿。”
“我替他守了三十年门!”
“替他?”阿藏冷笑,“拿他的手替谁按印?”
残掌猛地翻起,窄纸被甩向洞口。老何扑过去,一脚踩住纸尾,伤脚疼得他坐倒在地。
陈七把斧柄卡进残掌五指之间,用左膝压住木柄。
“阿藏,旧结上写了什么?”
阿藏将玉牌转向木柄。那道旧结被青光一照,黑铁丝里露出三个刻字:不得领。
“陈大山把自己的手绑在门闩上,是为了挡代领。”阿藏说,“柳渊后来添了新结,把它拖到印孔后面,才让井下拿去盖章。”
井下那东西猛地往回扯。老何踩着的窄纸裂开一角,门槛的印孔也跟着冒出红泥。
“纸快没了!”老何喊。
陈七摸到旧结下有一道更细的铁丝,绕过木柄,拴着门槛内侧。他没碰旧结,斧刃伸进两道结中间,顶住新丝的断头往外一挑。
铁丝被整根抽出。
残掌随木柄跌向洞沿,门槛内侧响起一声重重的落闩声。印孔里的红泥顿住,裂缝中冒出的黑水全退了回去。
阿藏低头看玉牌:“锁住了。井底那头也落闩了。”
阿满在上头喊:“排水沟不冒泥了!七哥,你们呢?”
“没事。”陈七说。
“你每次说没事,我都得多带一副担架!”
老何坐在地上,把还剩半张的窄纸捡起来:“这只手怎么办?”
“不能留井边。”陈七用布裹住残掌,“带走。连木柄一起。”
阿藏看着那道旧结:“你爹把手留在这里,守了三十年。现在取走,门闩还能撑多久?”
“旧结没拆,铁丝还拴在闩上。”陈七说,“这只手是被柳渊后来拖过来的。他要再按印,得先把断掉的新丝接上。”
老何扶着铜柱站起来:“总算能上去了?”
陈七没有动。他把残掌翻到掌背,刚才被木柄压住的位置露出四个浅浅的刻字。
先取母本。
“谁刻的?”老何问。
“我爹。”陈七摸过最后一笔,“刻刀往左偏。他写账也这样。”
阿藏提醒:“第六层东南角那份母本,阿满还没取。柳长明说的位置未必没人先到。”
陈七把布包系紧,扶着铜柱往窄梯走:“上去。”
三人才爬到六层,阿满已提桶迎过来。他没看陈七的伤,先举起从书架暗板下取出的木匣。
“七哥,我照你说的位置找到了。匣子没锁,里头只有半本账。”
“另一半呢?”
“暗板进去。”
陈七接过木匣,翻开半本母本。第一页记着三十年前那笔灵材出库,领用人却不是柳渊。
那一栏写着:守阁陈大山。
页脚还有一枚新按的指印。印泥未干,缺口边缘带着一道斜纹,和布包里那只残掌分毫不差。
六层尽头,一扇刚才还敞着的窗,被人从外面轻轻合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