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曹管事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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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管事是后半夜回来的。
院子里点了两盏灯,灯挂在墙上,照见院门。门被推开的时候,先伸进来一只手,手里捏着一根竹鞭。人跟着进来,身高腰细,四十来岁,穿着一身洗得很干净的青衣。
他一进院子就看见了陈七。
“就是你要柱子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是青玄宗的。”
“青玄宗守阁。”
曹管事把竹鞭插在后腰上,走到柱子旁边,低头看了看柱身那行字。
“这行字你擦出来的。”
“擦出来的。”
“擦出来也没用。”曹管事说,“柱子是拆料,入的是土场的库。土场的库里没有主。”
“拆料有主。”
“拆料是废料。”曹管事说,“房子拆了,房子就不在了。房子不在了,谁还认柱子。”
陈七把怀里那块石条掏出来,放在柱子上。
石条上刻着“陈氏藏经”四个字。
“这块料是从你们九重的墙上拆出来的。”他说,“墙是新砌的,料是旧的。旧料砌进新墙,账上就变成了土场的砖。”
曹管事看着那块石条,没有说话。
“一块两块不算什么。”陈七说,“可今天我在你们墙里数了三十多块青砖。三十二块,我数得清。”
“你数墙做什么。”
“我扫地扫了十年。”陈七说,“砖我认得。”
曹管事把手从腰上拿下来,在柱子边上蹲下。
他蹲下的姿势很稳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。
“你要怎么样。”
“我要三样东西。”陈七说,“第一样,这几根柱子我拉走。第二样,拆下来的青砖,凡是没烧的,我拉走。第三样,拆亭子的人,我要见。”
“见拆亭子的人做什么。”
“问一件事。”陈七说,“亭子底下有什么。”
曹管事笑了一下。
“你要问底下的东西。”
“我要问。”
“先说说你认得几块砖。”曹管事说,“说完了我再决定签不签。”
“墙上一共三十二块。”陈七说,“青砖的尺寸是长九寸、宽四寸半、厚两寸。这种砖青玄宗只有一处用,是老祠堂的地砖。祠堂一共九排,每排二十七块,二百四十三块。”
“你凭什么记得这么清。”
“因为我扫过。”陈七说,“扫的时候砖缝要过两遍。”
曹管事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二百四十三块地砖。”他说,“墙里只砌了三十二块。”
“剩下的呢。”
“在土场堆着。”曹管事说,“你要拉,一起拉。”
“一起拉。”
“拆亭子的人现在在哪儿。”
“两个在土场,一个在砖场看火,三个在窑上。”
“六个都在。”
“六个都在。”曹管事说,“我说不在了,是说他们不管这事了。”
陈七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你为什么先说他们不在了。”
“因为我要看你信不信。”曹管事说,“你要是一听就退,我就知道你是个来闹的。你要是接着问,我就知道你是个认账的。”
“我是认账的。”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曹管事说,“所以才给你签单。”
“九重今年新砌的墙,用的是拆料。”陈七说,“拆料不入土账,入砖账。砖账在总坛合的时候,这一块就是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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