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三十年前那笔账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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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一个人。”
“有一个人。”柳渊说,“还有她带下去的那盏灯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儿销掉自己那一格。”
“销不掉。”柳渊说,“我自己销不了自己的格。格上写的是我的名字,销格要两个人:一个有印的,一个有命的。”
“什么是有命的。”
“就是账上挂着他的人。”柳渊说,“三十年里能在青玄宗账上落笔的人,一个是你爹,一个是你。你爹落笔的时候签了契,名字挂在册子上。你接印那天,你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了。”
“所以你等我。”
“等你。”柳渊说,“等了三年。”
“阿藏。”
“阿藏。”柳渊说,“她那时候十九岁。她是青玄宗外门的孤女,宗谱上记的是杂役。她自己走进去的,走的时候还带了一盏灯。”
陈七把草绳松开。
“你为什么让她进去。”
“因为她自己要去。”柳渊说,“她说她这辈子没姓,进去以后就能有个名字挂在青玄宗的账上。”
风从窑那边过来,带着一点煤味。
“她进坑以后,门压住了。”柳渊说,“压住以后,第一格账就销了。那一格的数目是九块灵石,是她的月例。”
“第一格。”陈七说。
“第一格。”
陈七把手按在车帮上。
“我三个月前销第一格的时候,只看见数目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是我自己的月例。”
“是你的。”柳渊说,“她从坑里进去,账上的月例就转到你名下。三十年,一笔一笔转过来。”
窑口那一线红暗下去一点。
“那你呢。”陈七问,“你那半股血,为什么不死。”
“因为我签了契。”柳渊说,“换血那一年,我签了一笔契。契上写着签约的人不死,账不断。我拿自己的私印押了那一笔。”
“那笔契是跟谁签的。”
“大荒殿。”柳渊说,“三十年前大荒殿的收脉堂下来人,那人是来收青玄宗的。我跟他签了,才把青玄宗保住。”
“保住以后呢。”
“保住以后,山就成了他们的货。”柳渊说,“四十七笔补差,三十年的土,一车一车从井边拉走。你这些年翻出来的账,每一笔后头都有我的印。”
陈七把怀里那六张押单掏出来,摊在膝上。
“这六张上就是你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签了三十年。”
“签了三十年。”柳渊说,“签了三十年,今天你把它销了。”
陈七把押单收起来。
“你今天来,是要我还你一笔人情。”
“不还。”柳渊说,“人情不值钱。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你身上那半股柳氏血,也压得住门。”柳渊说,“当年换血是为了让坑认不出你。可现在坑空了,门也松了。你要是到了井底,那半股血照样能落栓。”
“那你呢。”
“我落不落都行。”柳渊说,“我要落,是因为我想在那扇门关上的时候站在池沿上。你拦我,我就等。”
他撑着车帮站起来。
“你把栓落下去的时候,我要在场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在场。”
柳渊看着土场那边的一排窑。
“因为那扇门里,还有一个我欠的人。”他说,“三十年前她带着灯走进去。我签了三十年的字,没替她销过一笔。”
他往窑那边走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青玄宗等你回去。”柳渊说,“你爹在车上睡着的那一会儿,醒过两次。他醒过来第一句问的是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