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井边的两块草席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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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数。”
“井深七丈二。”柳长庚说,“他们说这个数要报上去。”
“账房的衣裳。”
“我不会认错。”阿满说,“柳长庚的院里,账房那几个人穿的都是那种褂子。”
陈七往柳长庚的院子走。
院子在外门西边,一进一个小院。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柳长庚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,桌上摊着几张纸。
“陈七。”
“你收了一封信。”
柳长庚把笔放下。
“收了。”
“信在哪儿。”
“在屋里。”柳长庚说,“我给你拿。”
他进屋,过了一会儿捧出一张纸。纸是对折的,折痕上有一道蜡印,印已经拆了。
陈七把信摊在桌上。信上写的是三行字。
第一行:青玄宗整山归册,册未下之前,山门不许外人进出。
第二行:陈七在外,归则不许入山。第三行:秋前,总坛有人到。
“谁送来的。”
“两个人。”柳长庚说,“前天下午到的,穿的是殿里青衣,腰上挂着总坛的牌。”
“他们那天走没走。”
“没走。”柳长庚说,“他们在山下的客栈住了一夜,昨天早上又上来了。”
“上来做什么。”
“他们说要看看井。”柳长庚说,“说整山归册要量地,井是标点。”
陈七把信上那三行字看了两遍。
“你怎么不拦他们。”
“我拦了。”柳长庚说,“我说井边有主。他们说有主也得量,量完记账。”
“你陪他们去的。”
“我没陪。”柳长庚说,“我让账房的两个人陪着。”
陈七把信折起来。
“账房那两个人呢。”
“今天早上走了。”柳长庚说,“跟着那两个青衣一起走的。走的是山门外东边那条路。”
“你放他们走的。”
柳长庚把手搭在石桌上。
“陈七。”他说,“我今年六十七。我在这座山上看过三十年的账,看过的信比你看过的人都多。这封信上的印是真的。”
“印是真的,写的人是谁。”
“写信的人不在这座山上。”柳长庚说,“送信的人是总坛的差役,信是总坛开的。信上一句实话都没有,除了最后一行的日子。”
“秋前。”
“秋前。”柳长庚说,“秋前以前,总坛要来一个人,整山归册。归册以后,这座山的名字就写进殿里的册子里去。写进去了,你的三格账,就是殿里账上的一行。”
陈七把信收进怀里。
“秋前还有多少天。”
“四十七天。”柳长庚说,“我数过。”
陈七往院门口走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。
“柳长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替这座山算了三十年账。”他说,“你算不算这座山的人。”
柳长庚把笔重新拿起来。
“我算账的人。”他说,“账在谁手上,我就替谁算。”
陈七没有再说话,出了院子。他走出门外,抬头看南坡。
南坡旧亭那一片上空还开着一道亮缝。缝没合,比前几天宽了一线。
缝里没有光,是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