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两种承诺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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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药圃的第八批花开得正盛,五十一朵白色的小花挤在绿叶之间,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云。林雅蹲在花丛中,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,正在收集花粉。她的动作很轻,手指捏着花朵轻轻抖动,花粉落在布袋里,淡黄色的,细如面粉。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,她的影子缩在脚底下,短短的一团。
王小明站在栅栏门外,看着她。她没有抬头,但知道他在。她的耳朵会动一下,很细微,普通人看不出来,但他能看见。灵眼看过去,她的耳朵在阳光下半透明,耳廓的毛细血管在微微扩张——她在感知他的存在,不是用眼睛,是用灵气。灵药亲和体质让她对周围的灵气波动异常敏感,他的灵气波动很弱,但她能感觉到。
“王哥,您今天来早了。平时都是下午来,今天上午就来了。”
“下午要出门。叶清雪约了天工宗的人谈合作,我去一趟。”
林雅的手指在花朵上停了一下,继续抖动。花粉落在布袋里,簌簌的,像细雪。
“谈多久?”
“一下午。晚上回来。”
林雅把布袋系好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她走到栅栏门前,把布袋递给他。布袋很轻,里面装着五十一朵花的花粉,淡黄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
“王哥,这是第八批花的花粉。林姐说,花粉可以入药,药效比果子弱,但比花强。留着以后用。”
王小明接过布袋,装进口袋里。“你收集了多久?”
“一个上午。一朵一朵抖,抖得很慢。快了花粉会洒,洒了就浪费了。”
她靠在栅栏门上,双手背在身后,手指绞在一起。T恤的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圈,贴在锁骨上。她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,比刚来碧云城的时候深了两个色号。鼻梁上那粒小小的雀斑还在,被阳光晒得发红。
“王哥,您下午出门,带谁去?”
“沈师姐。铁山留守。”
“叶姐也去?”
“叶清雪在天工宗那边等。她提前一天过去了。”
林雅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。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,鞋带系得很紧,鞋面上沾着泥。她用鞋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,又涂掉了。
“王哥。”
“嗯?”
“您上次说,您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了一晚上,想明白了。您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,不是因为我是林雅,是因为我在您身边。苏姐也在您身边。不一样的是您,不是我们。”
王小明看着她。她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,鼻梁挺直,嘴唇微微抿着。她的眼睛没有看他,盯着地上那个被涂掉的圈。
“您对苏姐好,是因为您喜欢她。您对我好,是因为我在您身边,您习惯了。习惯不是喜欢。但习惯比喜欢更可怕。喜欢会变,习惯不会。您习惯了我在灵药圃,习惯了每天来看一眼,习惯了我在您身边。哪天我不在了,您会不习惯。”
“你要去哪?”
“不去哪。就是打个比方。”林雅抬起头,看着他。阳光照在她的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,没有泪光。“王哥,我不跟苏姐争。她先来的,她是您的女朋友。我算什么,我自己清楚。但我不会走。灵药圃在这里,我就在这里。您在碧云城,我就在碧云城。您不赶我走,我就不走。”
王小明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。她的耳朵在阳光下几乎透明,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耳洞,没戴耳钉。耳洞是小时候在南荒打的,苍狼师父用一根烧红的针穿过去的。她说疼了三天,但没哭。
“林雅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不是习惯。你是选择。”
林雅的手指在背后绞得更紧了。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盯着小启灵草的花。五十一朵,她数了三遍,不会错。
“王哥,您下午出门,早点回来。灵药圃的花粉还没收完,明天还要继续。”
“明天继续。”
王小明转身走了。走过石桥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林雅还靠在栅栏门上,双手背在身后,低着头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风吹过来,小启灵草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晃,她的头发也被吹起来,几缕碎发扫在脸上。她没有伸手去拨,任由它们在脸上飘。
他转过身,进了静室。
下午,王小明和沈清月开车去青岚。天工宗的合作洽谈在金玉堂青岚分店的会议室里进行。叶清雪提前一天到了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套裙,头发盘了起来,脸上的妆很精致。
她坐在会议桌的一侧,对面是天工宗的三个代表,领队的是一个筑基中期的执事,姓孟,四十出头,圆脸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。他的灵气波动偏火属性,赤红色,在丹田位置稳定运转。
王小明在叶清雪旁边坐下。沈清月站在门口,双手插在口袋里,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。
孟执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,推到王小明面前。“王盟主,天工宗与灵韵盟的战略合作协议,鲁千机大师已经签了。这是副本,您过目。”
王小明翻开合同,一页一页地看。条款跟之前谈的一样,灵韵盟出启灵丹和灵子守恒研究数据,天工宗出灵材和法器技术支持。利润五五分。合同期限三年,到期可续。他在最后一页签了名,把合同推回去。
孟执事把合同收进公文包里,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盒,打开,推到王小明面前。木盒里躺着一枚玉简,深青色的,表面光滑。
“鲁千机大师让我转交给您的。这是天工宗藏经阁里关于‘五行复合灵纹阵’的全部资料。大师说,您的灵眼能看见灵纹的节点,这套阵法在您手里能发挥最大的价值。”
王小明拿起玉简,灵眼看了一下。里面的数据很庞大,灵纹结构复杂,节点上千个。他把玉简装进口袋里。“替我谢谢鲁大师。”
孟执事站起来,伸出手。王小明跟他握了握手。孟执事的手很热,握得很紧。
“王盟主,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孟执事带着两个随从走了。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叶清雪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文件袋里,拉好拉链。她看着王小明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王先生,天工宗的合同签了,灵韵盟在东域的根基又稳了一截。”
“一截。不够。”
“韩家那边,最近很安静。韩天霜出关后一直在整顿家族,没精力找灵韵盟的麻烦。但他的态度变了。以前他是想灭掉灵韵盟,现在是想合作。”
“合作?”
“韩家派人来金玉堂,说想跟灵韵盟谈启灵丹的采购。价格好商量,条件好商量。他们不缺钱,缺的是能提升家族实力的东西。启灵丹能帮韩家的年轻一代突破瓶颈。”
王小明想了想。“不合作。也不拒绝。拖着。”
叶清雪在笔记本上记下来。“王先生,还有一件事。东域修炼界的五杰聚会,天衍阁牵头,下个月在青岚举办。您被邀请了。五杰是九溟宗真传、八极宗少宗、天工宗鲁千机之子、叶家麒麟儿,还有您。慕容星说,这是东域修炼界年轻一代最高规格的聚会,您不去,灵韵盟的面子过不去。”
“去。什么时候?”
“下个月十五。还有二十天。”
王小明站起来。“回去吧。天黑了。”
沈清月发动车子,黑色SUV驶出停车场,上了高速。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,从田野变成了山峦。天色暗了,路灯亮了。叶清雪坐在副驾驶,手里拿着手机,正在给苏雨薇发消息。她发完消息,把手机装进口袋里,从后视镜里看了王小明一眼。
“王先生,林雅今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王小明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问我,天工宗的合作谈成了,灵韵盟的启灵丹产量会不会增加。我说会。她又问,产量增加了,她能不能多申请几枚,给灵药圃的工人用。灵药圃的工人没有修为,但长期接触灵药,身体里有灵气沉积,需要启灵丹疏导。”
“几枚?”
“三枚。她说够了。”
王小明睁开眼睛,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。“给她。”
叶清雪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。
晚上,回到碧云城。沈清月把车停在灵韵山庄门口,王小明下车。林雅站在灵药圃的栅栏门前,手里拿着那个小布袋。她看见王小明,把布袋举起来晃了晃。
“王哥,花粉收完了。五十一朵,全收了。”
王小明走过去,接过布袋。布袋比上午重了一些,花粉的灵气波动更浓了。
“林姐说,这批花粉的品质好,可以炼一炉丹。不用玄冰玉,用普通灵玉就行。炼出来的丹药效是启灵草的两成,给灵药圃的工人用够了。”
“你申请的三枚启灵丹,叶清雪跟我说了。下个月给你们。”
林雅低下头,手指在布袋口上轻轻按着。“王哥,我不是为了工人。我是为了我自己。三枚启灵丹,一枚给工人,两枚给我自己。我的灵源虽然亮了,但根基还是有点虚。两枚启灵丹,能把根基补实。”
“你的根基不虚。”
“虚。我自己知道。瘴气在体内待了十几年,灵源被压了十几年。瘴气解了,灵源亮了,但根基没变。还是虚的。需要补。”
王小明灵眼看过去。林雅的灵源在丹田位置,淡绿色,纯净,但转速还是不够快。不是灵源的问题,是她的身体习惯了瘴气压制下的低速运转。瘴气没了,身体还没适应过来。启灵丹的刺激能让她的灵源加速,但加速的过程会疼。上次服丹的时候,她疼了,但没说。
“服丹的时候会疼。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两枚,分两次服。第一枚服了,休息一周,再服第二枚。不能连着服,身体承受不住。”
林雅把布袋系好,抱在怀里。“王哥,您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
林雅笑了。她的笑容在月光下很好看,眼睛弯成月牙,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。她转身推开栅栏门,走进灵药圃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T恤的面料很薄,透出内衣的轮廓。她的腰很细,牛仔裤包裹着臀部和腿,曲线柔和。
她走到小启灵草旁边,蹲下来,把布袋放在地上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,翻开,借着月光记录数据。月光不够亮,她看不清纸面上的字,但她没有开灯。她在等,等王小明走。
王小明站在栅栏门外,看着她。风吹过来,小启灵草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晃,她的头发也被吹起来,几缕碎发扫在脸上。她没有伸手去拨,任由它们在脸上飘。
“林雅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明天不用等我了。我明天在静室里刻阵盘,不出来。”
林雅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着栅栏门外的他。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,嘴唇微微抿着。
“王哥,您答应过我的。每天一炷香。”
“我说的是多了没有,不是每天都有。”
林雅低下头,继续记录数据。字迹歪歪扭扭,但她没有划掉,继续写。“那您什么时候出来,我什么时候等。您不出来,我等不到,就回去睡觉。”
王小明站在栅栏门外,站了一会儿。月光照在灵药圃里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个在门里,一个在门外,隔着一道栅栏。
他转身走了。
林雅蹲在灵药圃里,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。她把本子合上,装进口袋里。抱着布袋,坐在地上,背靠着小启灵草的花丛。花瓣在她头顶轻轻摇晃,花粉落在她的头发上,淡黄色的,细如面粉。她仰头看着月亮,月亮很圆,光很淡。
“王哥。”
她轻声说。没有人听见。
……
王小明回到静室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玄冰玉躺在木盒里,亮金色的光从盒子的缝隙透出来,把石板照得发亮。他打开盒盖,把玄冰玉取出来,放在掌心。玉石的灵纹在稳定运转,一百二十七个节点,七层分形结构,每一条线条都在发光。他把玄冰玉放回木盒,塞进抽屉里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干枯的柳树叶,对着灯看。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。他把树叶夹回笔记本里。
手机震了。林雅发来一条消息。“王哥,您睡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也睡不着。小启灵草的花被风吹落了好几朵,我心疼。第八批花本来有五十一朵,现在只剩下四十六朵了。五朵被风吹落了,我捡起来放在本子里压着。花瓣干了,还是白色的,很薄,能看见叶脉。”
王小明看着屏幕,打字。“风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还是心疼。每一朵花都能结一颗果子,每一颗果子都能炼一枚丹,每一枚丹都能帮一个人。少了五朵花,就少了五颗果子,就少了一炉丹,就少了三个人得到帮助。”
“明天还会有新的花开。”
“但愿吧。王哥,您明天来灵药圃吗?”
“来。”
“那我等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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