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她同时站在三座城里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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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得对。”
——少夸,干活。
浮标改用尾喷口向内吹水,把细束从承重孔隙里一根根冲出来。程砚声的救援艇绕海心画左圈,每圈替它挡一次正在合拢的白骨。
水网把“第八圈内外相反”送上公共线时,根城木牌也亮了。
公共线同时钻进一条尚未断开的水厂维护管。前七圈被吞进白骨时,检修龛里各困着一组没撤出的维护工;七组人沿管壁逐一敲回“收到”,手边的本地阀却全被命令细束锁死。
三片空根皮沿灰槽移动。一片把送风空腔接进本地管,另外两片夹住越过两处根结的白绿新皮,让修复停在原来的伤口。
古老清除须仍在拔城市。根城里的问天使向巨手送去停下的震纹,白须只顿了一下,又继续钻进地基。
一座学校只剩空教室,值夜人仍想保住它。九道浅槽中,五道弯向校舍,另外四道死死扣着仍有病人的医院分站。灰线只够守住一边。
根城里的问天使看完两处受力,让人拆走桌椅和纸档,把校舍交给清除须,把灰线留给医院。
值夜人当面骂了她,转身仍带人搬东西。
最后一摞纸档被扔进搬运车。根城公共线只送回一句:学校主体已经放弃。
医疗架上的问天使不知道,值夜人骂完以后在空校门前站了多久。
十分钟后,三份简报回到她眼前。
医院记下二十七张床的选择;水网标出第八圈内外相反;根城报告一座学校如何被拆。纸面没有床边的眼神,没有海水撞壳的声音,也没有校舍里的粉尘味。
闻照野从公屏问:像手脚吗?
问天使把答案写回去:“不像。”
像你?
“像三个刚和我走过同一段路的人。”
三座城上空,银青轮廓开始显形。
医院十万心电中,旧手术架走过的病区亮出一段机影,黑着灯的窗仍是空白。机影胸口布满缺洞,两只巨夹分别托着治疗和命令。
倒悬海下,圆泡鱼光、浮标新凹和几只已经推开的承重阀照出一条横卧长影。它没有手,只用身体环住第八圈。
根城的三片空皮沿九道浅槽铺成残缺树影。合拢的根结和沉默的地下,全留成空洞。
三具城市身体没有一具完整。
有人问医院的手术架:“你还是问天使吗?”
“我从问天使这里出发,留在医院。名字以后再答。”
水网浮标把“留守水网”刻在新凹旁。根皮写不了字,只沿浅槽压出一个不闭合的圆,标出自己能走到哪里。
公共登记页跳出“远程身体”四个字。医疗架上的问天使把它划掉,只贴上三份原话。
三处战果陆续传来。
医院心电不再被拉平;海心第八圈的命令细束被冲出一半,水大陆停止上升;根城送风恢复,清除须暂时绕开两座仍有病人的分站。
医疗架上的问天使仍只有一只右眼,右臂还是硬盒,旧凹膝盖碰到架边便疼。她看见的是三份简报,闻不到粉尘,也感觉不到海水撞壳。
净塔白骨继续从云层压下,无垠也收紧未来的救援路。两位神同时问三座城:先保哪一座?
医院里的问天使最先请求水网转来一座低盐湖。四十九条治疗线中,仍需要低盐水的病床最多只能撑九分钟。
水网里的问天使拒绝。那座湖正压住海心第八圈;湖一搬走,白骨就会合拢,整口重力井都会被净塔吞下。
根城里的问天使也要求先给北根补水。北根一干,空气净化只能保医院和居民区中的一处;四小时后,两座城都会缺新风。
“九分钟内,会有病人先死。”医院说。
“四小时后,会死得更多。”根城回答。
“海心失守,两边都会断水。”水网说。
三道回答挤在公线上,谁也没有等待医疗架上的问天使替自己作决定。
闻照野看着三条公开请求:你能命令谁?
问天使写回:谁也不能。
那你能做什么?
问天使把九分钟、海心第八圈和四小时后的损失并排写到任务纸上。
“让她们看见另外两处会失去什么。”
三个从同一段过去出发的人,第一次面对彼此时,已经给出了三个不同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