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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6章 按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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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帘门发出“哗啦”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,顺着锈迹斑斑的轨道滑到底,将老街深夜的寒意与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彻底隔绝在外。

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
店里只留了收银台上方的一盏昏黄吊灯,光线像是被稀释的蜂蜜,粘稠而柔和地流淌在每一张木质桌面上。忙碌了一整天,空气中依然顽固地弥漫着浓郁的骨汤味、陈醋的酸香以及葱油爆锅后的焦香。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或许只是油腻的烟火气,但对于刚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三人而言,这是一种让人闻了就会感到灵魂安定的味道。

苏文解下那条已经有些发黑的围裙,随手挂在椅背上。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,感觉腰像是断了一截。那种酸痛感顺着肌肉纤维蔓延到全身,提醒着他今天又是高强度的劳作。

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,转身走进后厨,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:“最后这点汤底别倒了,倒了可惜。稍微热一下,给你们弄点夜宵。”

老K毫无形象地瘫在靠窗的椅子上,两条腿大咧咧地架在旁边的凳子上,嘴里哼哼唧唧,像是一只被抽干了力气的老狗:“苏老板,我要加两个蛋,不,三个!今天为了那几桌催命的客人,我这腿都快跑细了。你是不知道,那个穿红衣服的大妈,催起单来比当年的催债鬼还凶。”

“有的吃就不错了,还挑三拣四。爱吃不吃。”苏文笑骂了一句,手下的动作却没停。

灶火再次燃起,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,发出轻微的呼呼声。

这一次,没有催单的焦虑,没有嘈杂的人声,也没有对未知的恐惧。苏文的动作很慢,很轻柔。他抓出一把细面,手腕轻抖,面条如银丝般落入沸水中。他用长筷轻轻拨散,看着它们在翻滚的气泡中舒展、变软,最后变得晶莹剔透,像是一块块温润的玉。

几分钟后,三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了桌。

清亮的汤底上漂浮着金黄的油花,雪白的面条整齐地卧在碗底,上面各卧着两个煎得边缘焦黄、中心流心的荷包蛋,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,最后淋上一勺刚熬好的猪油。热气蒸腾而上,模糊了三人的眉眼。

“吃吧。”苏文把筷子分给两人,自己也坐了下来。

老K也不客气,端起碗就是一大口汤下肚。滚烫的汤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,烫得他龇牙咧嘴,却一脸满足地长叹一声:“舒坦!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!比喝那些几百块一瓶的红酒带劲多了!”

零号坐在角落里,面前也放着一碗面。但他没有动筷子,那双曾经握枪极稳的手,此刻正显得有些局促。

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那一堆零碎的纸币和硬币上。

那是今天的营业额。

老K收来的现金,还没来得及去银行存,此刻正乱七八糟地堆在桌上。有皱皱巴巴的十块、五块,沾着菜汤渍的一块钱,还有一大把沉甸甸的硬币,甚至还有一些早已不常见的、边缘磨损的五角纸币。

零号伸出修长的手指,指尖因为常年握刀而带着薄茧。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枚硬币,放在眼前看了看,仿佛那是一枚需要被拆解的微型炸弹。然后,他将它整齐地码成一摞。接着是第二枚,第三枚……

他的动作有些笨拙,甚至带着一丝虔诚。

似乎不太习惯处理这种毫无杀伤力的小物件。以往,他的手指是用来扣动扳机、敲击键盘代码或者切断敌人喉管的,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精准的计算和生死的决断。他的世界非黑即白,只有任务完成与失败。

而现在,他却在认真地数着这些带着油烟味、汗味和金属腥气的硬币。

“一块,两块,三块……”

他在心里默念着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
苏文端着碗走过来,看到这一幕,忍不住笑了,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笑意:“怎么,还在数钱呢?快吃,面坨了就不好吃了。这钱跑不了。”

零号抬起头,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深潭,倒映着昏黄的灯光:“我想算清楚。今天一共卖了一百二十八碗面,四十五笼小笼包。按照平均十五元一碗计算,营收应该是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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