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李渊托人带话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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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:活着就好。
因为这四个字最实在。别的都是空的,只有这一条是真的、是眼下唯一能做到的。
“后来呢。”
“后来息王跪下了。”常安说,“朝着大安宫的方向,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磕完了起来,说了一句:请公公回禀太上皇——臣,甚安好。”
“又是这四个字。”
“又是这四个字。”
李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李渊拍了一下膝盖,“这一处成了。”
“成了。”
“说齐王府。”
常安的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……奴婢在王府门上等了两刻钟才进得去。”
“为何等这么久。”
“王爷在睡。”常安说,“昨夜吃到寅时,晌午还没起。奴才进去的时候,王爷刚起,坐在堂上喝醒酒汤,光着一只脚,靴子扔在阶下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。”
“奴才跪下,说:太上皇有话给王爷。”
“他什么反应。”
“王爷把碗放下了。”常安说,“放得很轻。然后王爷问了一句:阿耶要说什么。”
“语气如何。”
常安顿住。
“说。”
“急。”常安说,“王爷问那一句的时候,人是往前探的,两只手撑着案沿,眼睛睁得很大。奴才跟了太上皇二十年,见过王爷等赏、等封、等出征的令。”
“像哪一种。”
“都不像。”常安说,“像一个……在等什么的人。”
李渊闭上眼。
在等。
元吉在等当爹的说一句“回来看看”,或者“爹知道你委屈”,或者哪怕是一句“爹去跟你二哥说说”。
等了一年多,等来三个字。
“你说了。”
“奴才说:别作死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堂上没声音了。”常安说,“王爷坐回去了,坐了一会儿,笑了一声。”
“笑什么。”
“奴才听不出来。”常安说,“不像高兴。然后王爷说:还有么。奴才说:回王爷,没有了。王爷又坐了一会儿,忽然把手伸出来。”
“伸手做什么。”
“王爷说:拿来。”常安的头低下去,“奴婢说没有书信,太上皇只让奴才带话。王爷说:没纸?连张纸都没有?”
李渊的手指在凭几上抠出了一道印。
“他说什么了。”
“王爷说:我阿耶给大哥送了书,给我三个字,还是嘴上带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奴才赶紧回说:太上皇给息王的也只是带话,那三册书是息王抄了送进宫的,不是太上皇赐下去的。”常安说,“可王爷不听。王爷从案上抓起一张纸——那是奴才跪着的时候,桌上本来搁着的一张纸,什么也没写。王爷抓起来,撕了。”
“撕了。”
“撕成了一把碎的,往上一扬。”常安说,“扬完了王爷指着门,说:回去告诉他,我没死,让他放心。”
灯芯爆了一下。
李渊坐在那儿,很久没动。
白带了。朕早知道会白带。可要是不带,将来出了事,朕连“朕说过”这三个字都拿不出来。当爹的就是这个命:明知道说了没用,还得说;明知道那孩子听不进去,还得把话摆到那孩子眼前。摆过了,将来天塌下来,朕心里能少一块石头。
就一块。
“常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今天这两趟,谁也不许提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
“尤其齐王府那一趟。”李渊抬起眼,“那张撕了的纸,谁问你也没见过。”
常安跪了下去。
“奴才连门都没进过。”
李渊点了点头,站起身,往内殿走。
走到帘子跟前,李渊停下来。
“老三那句话,你再说一遍。”
常安在身后跪着。
“王爷说:回去告诉他,我没死,让他放心。”
李渊的手在帘子上按了一会儿。
我没死。你这孩子,你是不知道,这三个字在你爹听来是什么滋味。你以为你在赌气。你不知道你说的是实话——你现在能站在那堂上撕纸、骂人、扔靴子,靠的就是这三个字。别的,你什么都没有了。
帘子落下去。
殿里只剩一盏灯,照着牌桌上那一百三十六张牌。牌摊了一天,谁也没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