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第十次尝试·梯子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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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太监服那回栽了跟头之后,李渊在殿里闷了三天。
头一天不说话。第二天开始骂——骂的不是人,是天。第三天清早,柳儿端着粥进来,看见李渊蹲在窗根底下,拿一根筷子在青砖上划拉。
“太上皇画什么呢。”
“画图。”
柳儿把粥碗搁在案角,弯腰凑过去看。砖地上有一道横线,横线上头顶着一个圈,圈边斜斜地拉出一条带横杠的长条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墙。”李渊用筷子头点了点横线,又点那个圈,“这是朕。这条带杠的,是梯子。”
柳儿手里的抹布“啪”地落在地上。
朕想明白了。门,朕走了九回。跨门槛闪腰,坐轿子翻车,扮太监被胡子出卖。这九回全栽在同一个字上:门。老天爷这套系统的逻辑,八成就锁死在“门”这个字上。它盯着门,那朕就不走门。它总不能连墙都盯着吧?
李渊把筷子往地上一插,插不进去,弹了一下,滚到墙角。
李渊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叫木匠来。”
木匠姓莫,五十来岁,一进院子就跪。李渊摆手让人起来,指着西墙下那棵柿子树。
“看见没有。”
老莫抬头,看了看树,又看了看李渊。
“回太上皇,柿子。”
“今年结得高。”李渊背着手,慢慢踱到树底下,仰起脸,“底下这几个都让鸟啄了。上头那一层没人动,朕想吃。”
老莫又抬头看了一遍。那棵柿子树今年确实结得旺,最高那几枝挑在墙头往外探,红得发亮。
“太上皇是要……”
“做架梯子。”李渊拿手比了比,“得长。够到墙头那么长。”
老莫脸上的褶子往中间聚了聚,没敢多问一句,磕了个头就退出去了。
常安在阶下站着,从头听到尾,一个字也没说。
李渊瞥了这老太监一眼。
常安这个人,跟了朕二十年,人精。
朕说要吃柿子,常安信不信?常安不信。可常安也不会拦。常安这辈子的本事就在这儿:主子干蠢事的时候,能把脸绷成一块木头。
反正到时候摔的是朕,不是常安。
梯子第二天下午就抬进来了。
榆木的,两丈二尺,十四道横档,每一道都用木楔子加了榫,抬进院门的时候四个人一起使劲,脚底下的青砖被压得咯吱响。
李渊围着那架梯子转了一圈,伸手把每一道横档都按了一遍。
“结实。”
“回太上皇,”老莫的手在袖子里搓,“选的是三年的干榆,横档一根一根试过力,一档站两个人不打紧。”
“好。”李渊拍了拍梯子帮,“搬到西墙根去,靠上。”
四个人把梯子搬过去,斜斜地靠在西墙上。梯子头刚好探出墙沿半尺。
日头这时候已经偏西了,从大安宫西墙外斜插进来,把梯子的影子长长地拓在地上,一道一道横档的影子像琴弦。
柳儿站在廊下,两只手绞着袖口。
“太上皇。”
“嗯。”
“摘柿子的话……让小顺子上去就成。”
“朕自己摘。”李渊已经把袍角撩起来掖进了腰带,“朕摘的甜。”
柳儿这丫头急了。急也没用。今天这架梯子,朕就是自己爬上去自己下来——是往里头下,还是往外头下,那就看老天爷今天想不想加班了。
李渊踩上第一档。
榆木很稳,脚底下没有一点晃。
第二档,第三档。
爬到第五档的时候李渊停了一下,喘了口气,往下瞄了一眼。地面还不算远,柳儿仰着脸,脸都白了。常安站在柳儿后头一步,手背在身后,那张老木头脸终于有了点表情——眼皮跳。
李渊继续往上。
第八档。第十档。
风忽然大了起来,从墙外灌进来,鼓得袍子哗啦响。李渊两只手死死抠住横档,指节发白。
第十二档。
李渊的下巴够到了墙沿。
然后李渊看见了外头。
墙外是一条窄巷。巷子里铺着被车轮碾出两道沟的黄土,靠北边那面有一排低矮的坊墙,墙头长着草。往远处,是一片瓦顶,一层压一层,青灰色,被夕阳染出半边金。更远处有炊烟,三四道,直直地往上,到半空才被风吹散。
巷子里有一个人。
一个挑担的老汉,两只筐里堆着菜,走得慢,扁担在肩上一颤一颤,压出一种很旧的、吱呀吱呀的响声。老汉走过墙根,抬手抹了一把汗,没往上看。
李渊趴在墙头上,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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