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天意的托梦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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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不去啊!”
最后三个字,李渊几乎是吼出来的。吼完了,李渊喘着气,胸口起伏。
“你给朕八十年、一百年,你给朕两百年,有什么区别?关在同一个院子里,一天是这样,一万天还是这样。你这不是恩典,你这是加刑!你懂不懂什么叫加刑!”
李渊往前一步。
“换你来试试。”
“你把你自己关在一间屋子里,给你一百年,你看看你受得了受不了!”
灰白一片死寂。李渊等着。等了很久。那声音没有再响。李渊站在原地,两只手垂下来,指头一下一下地抖。
走了?被朕噎住了?不能吧。
李渊四下里看了看。灰白还是灰白。
“喂。”
没人应。
“喂!你倒是说句话啊!”
还是没人应。
李渊站在那片什么也没有的地方,忽然觉得有点荒唐。
朕这是在干什么。跟一团空气吵架,还吵赢了。赢了个什么呢。
李渊张了张嘴,还想再喊一句,可脚底下的灰白忽然软了一下。像踩空了一级台阶。李渊猛地睁开眼。
天还没亮。窗纸上是那种介乎青灰和藏蓝之间的颜色,屋里只剩一盏小灯,灯芯烧得快尽了,火苗缩成豆子那么大,一跳一跳。
李渊仰面躺在榻上,浑身是汗。中衣贴在背上,凉。李渊喘了几口气,抬手抹了把脸。
“太上皇?”
柳儿的声音从帘外传进来,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“醒了。”
帘子掀开,柳儿端着灯进来,看见李渊坐在榻上,脸色不对,赶紧把灯搁在案上。
“太上皇魇着了?奴婢刚才听见您喊。”
“朕喊什么了。”
柳儿犹豫了一下。
“奴婢听不太真。好像是‘出不去’。”
李渊“唔”了一声。
李渊下了榻,光着脚走到窗前,把窗子推开一条缝。
外头的风灌进来,带着夜里的凉气和一点土腥味。天边那条线已经开始泛白了,白得很薄,像一层没干的浆糊。院子里那株海棠是一团黑影,看不清开了几朵。
李渊靠着窗框站着。
那不是梦。朕这两辈子做过的梦,醒了三息就忘一半。那个东西说的话,朕现在一个字一个字都记得。它说朕能活得很长。它是来跟朕谈条件的。它把朕出不去这事当成一桩买卖,觉得多给朕几十年就算给了对价。它不懂。它压根不懂人是怎么回事。
李渊忽然想起一件事,那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李渊自己都笑了。
它被朕问住了。它想了那么久,最后一句话也没说,就跑了。就跟前世那些甲方一个德行。你按甲方的要求改了八版,甲方挑不出毛病了,索性连消息都不回了。
李渊把窗子又推开了些。风更大了,把桌上那张纸吹得掀起一角——就是昨天写的那张,十条尝试,十行字。李渊回头看了那张纸一眼。
“柳儿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把那张纸收了。”
“收哪儿?”
李渊想了想。
“烧了吧。”
柳儿愣了一下,走过去把纸拿起来。
“太上皇写了半天的。”
“写完了就没用了。”李渊背对着柳儿,看着窗外那条越来越亮的白线,“记账是为了对账。账对完了,纸就该烧。”
柳儿走到灯前,把纸角凑到火苗上。
纸边卷起来,燃出一小圈焦黄,接着火苗窜上去,十行字一行一行地黑掉、蜷起、碎成灰。柳儿松手,最后那点火落进灯盘里,灭了。
屋里多了一股纸烧过的味道。李渊在窗前站着没动。天亮得很快。那条白线一寸一寸往上涨,涨到海棠树梢的时候,第一只鸟叫了。李渊听着那声鸟叫,忽然开口。
“柳儿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今日午后,”李渊说,“把院里所有人都叫到殿前来。”
柳儿手里的灯盘晃了一下。
“所有人?”
“所有人。宫女、内侍、洒扫的、烧火的、看门的,一个不落。”
“太上皇要训话?”
李渊转过身来。
天光刚好照进来,落在李渊脸上。那张脸上一夜没睡的倦色很重,可眼睛是亮的。
“朕有个事,”李渊说,“得跟大伙儿说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