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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夜观星空的感慨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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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家门口有什么。”

柳儿想了很久。

“有棵枣树。”柳儿说,“很老了,我阿爷说是他阿爷种的。夏天晚上,我们就在树底下铺个席子,躺着乘凉。”

“乘凉的时候做什么。”

“看星星。”柳儿说,“我阿娘会指给我看,说那颗是织女,那颗是牵牛。”

李渊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你还记得是哪两颗吗。”

柳儿抬起头,看了半天,抬手指了两下。

“那个,还有那个。”

李渊顺着看过去。

隔着那条白带子,两边各一颗,亮得很显眼。

“记得挺清。”

“奴婢记性好。”柳儿把手放下来,“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什么。”

柳儿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就是记不清阿娘的脸了。”

李渊没接话。

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。

李渊仰着脸,忽然开口。

“柳儿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朕跟你说个事。”

“太上皇请说。”

李渊看着那片天,慢慢说。

“朕这辈子……”

李渊停了一下。

差点又说漏。

“朕早年在陇西的时候,”李渊换了个说法,“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今天。”

“太上皇是说……当皇帝?”

“不是。”李渊摇头。

“那是什么。”

李渊抬手,往身后那些屋子的方向指了指。

“这个。”

柳儿回头看了一眼。

院子东头那间屋的灯还亮着。西边那排屋子全黑了,孩子们都睡了。廊下挂着的两盏气死风灯在风里晃,光影在地上一摇一摇。

“二十七个。”李渊说。

“回太上皇,二十九个了。”柳儿小声说,“上月又添了两个。”

李渊愣了一下。

“二十九个。”

“是。”

李渊摸了摸胡子,笑出了声。

“二十九。”李渊说,“还差一个。”

柳儿在旁边红了脸,没接话。

李渊重新仰起脸。

二十九个。朕前世做梦都想不到,朕会有这么多孩子。

朕前世那二十八年,最热闹的时候是什么时候?是大学宿舍打通宵麻将,四个人。是过年回家,一家三口吃饺子。

朕以为那就是热闹了。

李渊往身后靠了靠,两只手撑在阶上。

现在朕这院子。白天走五十步要被拦七回。吃个饭一桌子人喊阿爷喊得朕耳朵嗡嗡的。夜里躺下,隔壁哭一个,走廊那头应一个。

朕这院子出不去。朕这辈子就在这三百二十步里头。可这三百二十步里头,现在住着二十九个孩子,一百多号人,还有一株海棠、一片沙地、一个凉棚、一个到现在还没做完的木头鸭子。

李渊开口了。

“柳儿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朕出不去。”

柳儿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
“太上皇……”

“朕不是难受。”李渊摆了摆手,“朕就是说个实话。朕出不去,这一辈子就在这儿了。”

柳儿没说话。

李渊仰着脸,看那片密密麻麻的星。

“可这牢笼里……”

李渊顿了一下。

“也挺热闹的。”

那句话说完,风正好过来一阵,把檐下的风铎又吹响了。

叮,叮当。

柳儿在旁边坐着,慢慢地,把头靠在了李渊肩膀上。

李渊没动。

“是挺热闹的。”柳儿轻声说。

两个人就那么坐在阶上。

星星在头顶铺着,一动不动。院子东头那间屋的灯灭了。更鼓又响了一遍,敲了四下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李渊开口。

“柳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乌龟为什么不累。”

肩膀上那颗脑袋抬起来了。

“什么乌龟。”

“昨天那个故事。”李渊说,“六娘问,兔子跑累了睡觉,乌龟为什么不累。”

柳儿愣了半天。

“奴婢也不知道。”

李渊“唔”了一声。

“那明天,”李渊说,“咱们一块儿想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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