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马蹄铁送去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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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渊把那卷东西放在案上。
“三日后。”
“奴才记下了。”
“再传一句话给陛下。”
“太上皇请讲。”
李渊想了想。
“告诉他:三匹马,朕要亲眼看着钉。钉坏了朕认,钉好了别拦朕多待两天。”
张阿难的肩膀抖了一下,忙把头压得更低。
“奴才……原话回禀。”
“去吧。”
张阿难退了出去。
院里安静下来。
李渊把那张写着“准”字的纸摊在案上,摊平了,用两个镇纸压住四角。
柳儿从外头进来,手里端着一只小碟,碟里是切开的蒸梨。梨心挖空了,填了蜜和几粒枸杞。
“太上皇今早咳了两声。”
“朕没咳。”
“咳了。”柳儿把碟子搁下,“奴才在廊下听见了。”
李渊拿起一块梨,塞进嘴里,蜜甜得发腻,梨肉是软的,一抿就化。
“朕这两日心情好,咳也咳得中气足。”
“心情好也得吃。”
“吃吃吃。”李渊又拿一块,边嚼边指着案上,“你看这个字。”
柳儿顺着看过去。
“陛下写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一个字。”
“一个字。”李渊咽下梨肉,“抵得上十道诏书。”
柳儿看着那张纸没作声,末了把空碟收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。
“太上皇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奴婢先去给您把那件旧的胡服找出来。”
李渊一愣:“找那个做什么。”
“军营里风大。”柳儿说,“那件袖口紧,骑马不灌风。”
说完人就出去了。
杏儿端着水盆进来,看见案上那张纸。
“太上皇,这纸上就一个字?”
“就一个。”
“写这么大做什么。”
李渊拿手指头在那一竖上从上到下描了一遍。
“怕朕看不清。”
杏儿没听懂,把水盆放下,去拧帕子。
李渊坐在那儿,又看了一会儿。
这小子。
从骊山回来到今日,隔了六天。
六天里朕递一张图,李世民回一个字。中间没有一句废话,没有一道折子,没有一群人在朝上争“太上皇出宫是否合乎礼制”。
这就叫默契。
这词儿放在别处轻飘飘的,放在朕跟这小子中间,是拿三年半、四次交易、一池温泉换出来的。
李渊把镇纸挪开,将那张纸卷起来。
“杏儿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找个匣子,把这张收起来。”
“收起来做什么,一个字。”
“就因为是一个字。”李渊把纸卷递过去,“往后朕要是又出不去了,翻出来看看,知道自己不是白想的。”
杏儿捧着纸卷出去了。
案上空了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李渊把那卷左屯营的地形草图先摊开了。
图画得糙,一看就是行伍里的人随手勾的:营墙是一个方框,四角画了四个小方块当角楼,中间一条直线是南北大道,道东标“骑”,道西标“步”,最北头一片打了斜线,旁边写两个字——“马厩”。
李渊拿手指在“马厩”那两个字上按了按。
就这儿。三匹马,在这儿钉。朕得先看铁匠的手艺。这活儿的关键不在铁片,在钉。钉歪半分,钉尖就扎进肉里,那马当场就得跳起来。
朕得盯着。
李渊又往南看。道东那一片标着“骑”的地方,画了七八排小方格,格子边上写着数目。李渊一格一格数过去,数到最后,眉毛动了一下。
一千二百。
玄甲军才一千。这儿是左屯营,不是玄甲。
一千二百匹马,一副蹄铁四片,一片按四两算,一匹一斤。一千二百斤铁。
这不算什么。真正难的是铁匠。全长安会打这活儿的一个没有,得从头教。教会一个,让这一个再教十个。
前世管这个叫“培训体系”。
朕这辈子怕是要在唐朝当讲师了。
李渊把地形图卷起来,换那卷名册。
从第一行开始看。
看到第三行,停住。
那一行写着——右武候大将军、吴国公,尉迟敬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