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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 印刷术的构思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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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刻好了,蘸印泥,往纸上一按。”

“按一回是一个字。”李渊说,“按一百回是一百个一样的字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要是朕把一整页书刻成一方大印呢。”

裴寂的手在藜杖上停住了。

“太上皇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一块木板。”李渊两手比了个尺寸,一尺二乘八寸,“把一页书的字,反着刻在上头。刻完了刷墨,铺纸,拿刷子在纸背上一扫。”

裴寂没说话。

“揭下来,就是一页。”李渊说,“再铺一张,再扫一遍,又是一页。”

书楼里静得能听见楼下少年翻纸的声音。

裴寂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“一日可得几页。”

“熟手的话,”李渊说,“一日一千页。”

藜杖“当”地一声磕在地板上。

裴寂扶着架子,慢慢坐到旁边那张凳子上。

“太上皇。”裴寂的声音发哑,“一日一千页……崇文馆十二个抄书手,一日不过三万六千字,合下来百来页。”

“十倍。”李渊说,“而且这十倍是每天的。板子刻一次,能用十年。”

“十年……”

“十年里,这一块板能印出多少部书,你自己算。”

裴寂坐在凳子上,两只手叠在藜杖头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。坐了很久,一动不动。

七十岁的老狐狸也有算不动的时候。

裴寂现在算的不是印几页书。

裴寂现在算的是:这东西一出来,崔卢郑王手里那几屋子书,还值多少钱。

“太上皇。”裴寂抬起头,“此物若成,五姓七望要恨死您。”

“恨吧。”

“老臣不是玩笑。”裴寂说,“老臣族里也有藏书。老臣族中那些老不死的听了这话,能连夜从洛阳赶来跟老臣拼命。”

“那你告不告诉他们。”

裴寂看了李渊很久。

然后这个七十岁的老头咧开嘴,露出剩下不多的几颗牙。

“老臣今日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
“老狐狸。”

“太上皇过誉。”

从崇文馆出来的时候,日头已经西斜。

竹底下那个少年还在抄。李渊经过的时候,那孩子慌忙站起来,把卷子和笔往身后藏,头低得快贴到胸口。

李渊停了一下。

“抄的什么。”

“回、回贵人,是《毛诗》。”

“抄它做什么。”

“想读。”

“为何想读。”

少年攥着那管秃笔,攥了半天。

“小人的爹说,读了书就能不做杂役。”

李渊看着这张脸。

脸很瘦,颧骨支着,眼睛倒是亮的。手上有墨,也有冻疮,冻疮裂了口子,糊着墨。

“你爹说得对。”李渊说。

“贵人。”

“再等等。”李渊迈步往前走,走了几步,回头,“过些日子,你这书不用抄了。”

回到大安宫是酉时。

晚膳李渊没吃。

进殿就叫柳儿磨墨,自己铺开纸,坐下就写。

第一张画的是一块板,画到一半停了——尺寸不对。一尺二乘八寸能排多少字?一页二十行,一行二十字,四百字。板上得留天头地脚,还得留版心。李渊把纸团了。

第二张改了尺寸,画完了又发现一个大问题:字得反刻。反刻的字,刻工怎么写上去?直接在木板上反着写,十个刻工有九个要写错。

李渊咬着笔杆想了半炷香。

有了。

写在纸上,正着写。写完把纸反过来贴在板上,趁墨没干按实,纸一揭,字迹就印在板上,正好是反的。刻工照着刻就行。

这叫上样。

第二张也团了——图画得太乱,看不清。

第三张重画。

画到一半,柳儿在旁边打了个哈欠。

“太上皇,都三更了。”

“你先睡。”

“奴婢困了,可奴婢走了谁给您添灯油。”

李渊没抬头。

“柳儿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识字么。”

柳儿愣了一下。

“奴婢……认得几个。‘柳’字认得,‘米’字认得。”

“想不想多认几个。”

“奴婢一个婢子,认那么多字做什么。”

李渊笔下没停。

“过些日子,”李渊说,“朕让长安城里的书,便宜到你一个月的月钱能买十本。”

柳儿把灯芯挑了挑。

“那奴婢买来做什么,垫桌脚么。”

李渊笑出声。

笑完了低下头,把第三张也团了。

团完了重新铺纸。

第四张。

这回从头来。

枣木,陈料,三年以上的干料,不能开裂。

先要板子。

窗外的更鼓敲了四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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