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雕版印刷图纸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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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十七,大安宫的槐树落了一地叶子。
李渊起来得早,粥没喝,先叫人。
“张三顺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张三顺从廊下小跑进来,袍角扫起两片枯叶。
“去将作监要枣木板。要干透的陈料,三年以上。长一尺二,宽八寸,厚一寸半。”
“要几块?”
“十块。”李渊想了想,“再要一把小刻刀,越快越好。刀口要窄,能在木头上走细道那种。”
张三顺应了,退了两步又停住。
“太上皇要这些做什么?”
“做一件能让崔家卢家半年睡不着觉的事。”
张三顺没听懂,躬着身子退出去了。
柳儿在案边磨墨,一手压着砚,一手转墨锭,转得很匀。
李渊把昨夜那三张废纸拨到一边,铺了新的。
昨天在崇文馆听裴寂说了一嘴:一部手抄的《五经正义》,市价四贯。四贯是什么概念?一个长安的脚夫,日入十五文,不吃不喝要挣二百七十天。
所以书在这个朝代不是书,是地契。是崔卢郑王手里攥了三百年的地契。
寒门读不起书,读不起书就考不上,考不上就进不了朝堂,进不了朝堂就永远是寒门。这个圈套了三百年,一代一代往下套。
现在朕手里有把剪刀。
李渊蘸了墨。
第一张图画的是一块板。
板上刻字,字是反的。李渊在旁边用小字注:字须反刻,凸出木面约一分,四周留边。
画到一半,李渊自己停了笔。
反刻。这两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,真让匠人下刀,第一批八成得废。
朕当年在印刷厂做过三个月市场调研,看过一次活字排版的老师傅现场,那老爷子排一版盯了两个钟头,眼睛一眨不眨。那还是有铅字模的。
这帮唐朝匠人得从一块白木板上,把一整页《论语》倒着抠出来。
李渊放下笔,抬头。
“柳儿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取一面铜镜来。”
铜镜取来,李渊把镜子立在案头,拿一张写好的纸对着镜面照。
镜子里那行字整整齐齐地反过去了。
“把这个也画进去。”李渊指着镜子,“告诉他们:不会反着写,就照镜子写。”
柳儿看着镜中的字,眼睛动了一下。
“太上皇是要……把字刻在木头上,再拓下来?”
李渊转过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回太上皇,”柳儿垂着眼,“碑帖是拓下来的。奴婢小时候在掖庭见人拓过《九成宫》。只是碑是石的,字是凹的,拓出来白字黑底。太上皇这块板上的字是凸的。”
“凸的怎么样。”
“凸的刷了墨覆上纸,压一压,出来就是黑字白底——同写出来的一样。”
李渊看了这丫头一眼。
这就叫举一反三。
朕跟工部那帮人比划了半个时辰他们还在问“太上皇是要造碑吗”,这丫头一句话就到位了。
“说得对。”李渊把镜子放下,“把砚台往这边推推。”
第二张图画的是刷。
一支墨刷,一支棕刷。李渊在旁边写:先以墨刷匀施版面,勿多勿滞;覆纸,以棕刷轻扫,自上而下,一版一扫,不可来回。
第三张画的是晾和订。
绳、竹夹、裁刀、锥子、麻线。李渊画得不好,那几根绳子画出来像面条。
画完三张,日头已经上了槐树梢。
枣木板午后送到了。
十块,摞在阶前,切口白亮,一股新木头的酸味。张三顺把刻刀双手递上来,刀鞘是新做的。
李渊挑了一块,抱进殿里,往案上一放。
“朕自己来一块。”
“太上皇?”张三顺急了,“这刀口快得很……”
“朕又不是没拿过刀。”
朕拿过。朕十六岁在弘化留守府劈过柴。
不过那是柴。
李渊照着镜子在木板上写了一个反着的“仁”字,写完拿刀去挖。
第一刀就滑了。
刀尖顺着木纹跑出去半寸,把那一横劈成了两截。
第二块木头,李渊换了个下刀的角度,横着起手,慢慢推。这回没滑,可推到转折处,木纹一崩,那个“人”字旁掉了一角。
第三块,李渊刻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刻完了,柳儿端墨过来,拿小刷子在凸起的地方匀了一层。李渊自己捏了张纸盖上去,用手掌压了压,再揭起来。
纸上一个黑字。
歪的。左边高,右边塌,那一竖还带着毛边。
李渊举着那张纸看了很久。
歪成这样。
可它是这个天下第一张印出来的字。
一千三百年后有人会为这个东西写论文,写“中国雕版印刷的起源”,配图配一张模模糊糊的敦煌残卷。
那玩意儿现在正躺在朕手里,歪得跟狗爬似的。
李渊把纸放下,忽然笑出了声。
柳儿抬起头。
“太上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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