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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 雕版印刷图纸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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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什么。”李渊摆手,“朕想起件高兴事。”

高兴。

朕这辈子干过最像样的事,从前以为是晋阳起兵。现在看,可能是今天下午刻的这个歪字。

李渊叫张三顺取来一张素笺,提笔写字。写完了自己看了两遍,没添也没减。

那笺上一共九个字:

印书,便宜,人人都读得起。

“连图纸一并封了,”李渊把笺子压在三张图上,“送显德殿。不必回话。”

张三顺捧着走了。

然后是三天。

第一天没消息。第二天没消息。第三天中午,宫里来了个小黄门,说陛下问将作监借了两个雕工,还问了少府监要墨。

研究上了。

李渊那天下午吃了两碗饭。

第三天夜里,戌时过半,殿门被推开。

李世民进来的时候没解大氅,直接就走到了案前。

那张脸上有一层没睡够的青灰色,眼里全是红丝。手里攥着一卷纸,纸角已经被捏得起了毛。

“父皇。”

“坐。”李渊指了指对面。

李世民没坐,把那卷纸摊在案上。三张图,边上密密麻麻添了小字,笔迹是李世民的。

“儿臣有几处不明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版料只能用枣木?”

“枣木、梨木都行。”李渊说,“取纹理细密、少节疤的。松木不行,太软,刷几回就毛了。”

“墨用何墨。”

“松烟墨,要比写字的稠。稀了洇纸,一页字全糊成一团。”

李世民低头在纸上记,笔走得很快。

“一版能印多少张?”

来了。

这小子问到点子上了。别的都是工艺,这一句问的是账。

“看手艺。”李渊说,“刷得轻、扫得匀,一版印三千张不成问题。刷得狠,八百张就该重刻。”

李世民的笔停了。

那双眼睛抬起来。

“三千张。”

“三千张。”

“一部《论语》二十卷,二十卷需刻版几何?”

“照一页四百字算,”李渊在心里过了一遍,“千把块板。”

“千块板刻一遍,可得三千部。”李世民说得很慢,像是怕自己算错,“三千部……”

“刻一次,往后年年都能印。”李渊补了一句,“板收在库里,谁想要就再印。”

殿里静了一息。

李世民伸手把那三张图收拢,一张一张理平,动作忽然变得很轻。

“父皇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儿臣自六月至今,见过关中报上来的户口。丁口是长了,可乡里能识字的,十里未必得一人。”李世民说,“儿臣从前以为,这是人不肯学。”

李渊没接话。

“这三日儿臣把长安东市西市的书价都问了一遍。”李世民抬起眼,“不是不肯学。是学不起。”

嚯。

三天三夜,这小子不光把工艺弄明白了,还自己跑去查了物价。

甲方要是都这素质,朕前世也不至于秃成那样。

“你算得清就好。”李渊说。

李世民把那卷纸卷起来,握在手里,忽然对着案后深深一揖。

“父皇,这一张纸。”

李渊看着这个揖。

“这一张纸,比十万大军重。”

十万大军。

这话从一个打过虎牢关的人嘴里说出来,分量不一样。

李渊摆了摆手,摆得有点急。

“少来这套。”

“儿臣说的是实话。”

“实话也少来。”李渊把茶盏往前推了推,“喝口水,你嗓子哑了。”

李世民端起来喝了,一口喝了半盏,喝完把盏放下。

“儿臣已令将作监开工。”

“先印什么。”

“《论语》。”李世民说,“孔祭酒亲自校本。第一批印一百部,全数散给国子监的寒门生徒,不取一文。”

李渊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下。

“印成那日……”

“儿臣来接父皇。”李世民接过话头,“亲自来。国子监的门,儿臣陪父皇一起进。”

殿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,外头起了风,槐树上剩下的那点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。

李渊坐在案前,把那张歪歪扭扭的“仁”字又拿起来看了一眼,折了两折,收进袖子里。

一百部。

一百部算什么。等这机器转起来,是一千部,一万部,是长安东市街边摊上二十文一本的《论语》。

崔家卢家攥了三百年的那张地契,从今天起,开始不值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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