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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9章 算盘的发明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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朕解释半天上二下五,人家一句“一只手满了换一只”就说明白了。

这就叫用户视角。朕上辈子写文档写不明白,就是缺这么个人。

“小顺子。”

“奴、奴才在。”

“往后你带这五个。”

那天下午,大安宫的偏殿里全是珠子响。

唰唰唰,啪啪啪。

杏儿端茶进来一趟,被那响声弄得直皱眉;柳儿在窗外择菜,择着择着停下来,侧着耳朵听。

李渊坐在上首,先教加,再教减。加会了教口诀。

“一上一,二上二,三下五去二……”

“三下五去二?”小顺子念了一遍,“怎讲?”

“加三,下头没位置了,就拨上头一颗,再退下头两颗。”李渊拨了一遍,“你看,还是加了三。”

小顺子盯着那排珠子看了三息,忽然自己动手拨了一遍,又拨一遍。

第三遍,指头顺了。

“原来是这么个理。”

到掌灯,六个人都能算三位数的加减。

第三日,李渊加了一样:“一位数乘。”

第七日,小顺子能算五位数的连加,一柱香里过三十笔,没错一笔。

第十日,李渊把度支那三个老吏请来了。

三个人进殿,作揖作得规规矩矩,眼睛却往案上那件东西瞟。

年纪最长的姓孙,胡子花白,手里还捧着一个筹袋。

“太上皇召臣等……”

“不召你们做什么大事。”李渊指了指案上摊的一叠纸,“印书那两万贯的流水,你们核了几日?”

孙老吏的胡子抖了一下。

“回太上皇,十一日。”

“核清了么。”

“尚差一百八十贯。”

“这一叠是抄本,一样的账。”李渊往旁边一让,“小顺子。”

小顺子上前,把算盘往前挪了半寸,两手在袖上按了按,然后跪坐下去。

孙老吏皱起眉,那两个年轻些的凑着脑袋看。

“开始。”

小顺子左手翻纸,右手拨珠。

那声音起初还听得出一颗一颗,后来就连成了一片,像屋檐下的急雨。翻纸的手不停,拨珠的手更不停,中间几次翻页,指头都没离开梁。

孙老吏起先站着,站到一半,不自觉往前挪了两步。挪完了才发现自己怀里还抱着筹袋,赶紧把筹袋往身后藏。

李渊在上首看着,没说话。

藏筹袋。

老爷子,晚了。

殿外的日头从窗棂里移过去一寸。

小顺子的手停了。

“回太上皇:一万九千八百七十二贯四百六十文。”

孙老吏猛地抬头。

“多少?”

小顺子把数又报了一遍。

那三个人凑在一起翻自己带来的册子,翻得纸都响。翻到第三本,年纪最轻的那个手一抖,册子掉在地上。

“对上了。”那年轻小吏的声音都变了,“孙公,对上了!那一百八十贯——是九月那笔纸价记了两回,多出的九十贯是运脚折半没减!”

孙老吏没接话。

老人家站在那儿,看着那副竹木做的东西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往前跨了一步,双手撑地,跪下去。

“太上皇……”

“起来起来。”李渊赶紧摆手,“别跪,朕最怕这个。”

“臣算了四十一年的筹。”孙老吏没起,声音发哑,“四十一年,臣觉得筹是天下最快的。今日……臣服了。”

李渊看着这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趴在地上,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
四十一年。

朕这一下,把人家四十一年的手艺给废了。

可是不废不行。

李渊起身,走过去,弯腰把老吏的胳膊架起来。

“孙公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朕这东西快,但它不认账。”李渊说,“它只管拨珠子,不管这笔钱该不该花、记在哪一栏。那个还得靠你。你的四十一年没白熬——只是从此以后,你别再跟珠子比手快,你去管那些珠子算不出来的事。”

孙老吏怔了半晌,胡子又抖了一下。

“臣明白了。”

那天夜里,李渊躺在榻上,还能听见偏殿那边有零星的珠响。

那六个小子还在练。

好。

这玩意儿一放出去,十年之内,长安城里但凡管钱的地方,都得有这么一副。

大唐往后的会计得给朕立个牌位。

前世朕报销一张发票要走五个流程,被财务姐姐怼了三年。朕这算是隔着一千四百年,替天下会计出了口气。

嗯……

不对。朕好像给天下会计增加了工作量。

算得快了,账就要记得更细;账记得细了,上头就要看得更勤。

这不就是朕当年最恨的那个东西么。

李渊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

罢了。福报这种事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。

第二天一早,宫里来了人。

来的是贺内侍,进院子先笑。

“太上皇,陛下听说了算盘的事,龙颜大悦。陛下问太上皇,想要什么赏赐。”

李渊在榻上坐起来,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
“赏赐?”

“陛下亲口说的。”

李渊清了清嗓子,把腰板挺直,摆出一副慎重神色。

“朕别的都不要。”

“太上皇请讲。”

“朕想上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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