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吃胡饼的感慨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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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渊回过神。
“嗯?”
“父皇方才走神了。”
李渊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,慢慢嚼完,咽下去,然后拿手背抹了抹嘴。
“朕在想一桩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朕从前吃了八年的……”李渊停住了。
外卖。
这两个字说出来,得解释什么叫外卖。解释外卖要解释手机,解释手机要解释电,解释电要……
算了。
“朕从前有八年,吃的都是别人送到门上的现成饭食。”李渊说,“热的,不用自己做,也不用出门。”
李世民抬起头。
“……这是何时的事?”
“很久以前。”
“送到门上?”李世民皱眉,“如此说来,倒是安逸。”
“不安逸。”
“为何?”
李渊看着地上那片荷叶。
“因为一个人吃。”
李世民没接话。
“朕那八年,吃的东西是热的,屋子是暖的,什么都不缺。”李渊说,“可朕一顿都记不住。”
“今日这饼呢?”
李渊拿手指头把荷叶上剩的几粒芝麻抹起来,送进嘴里。
“今日这饼,朕能记一辈子。”
真的能记一辈子。
蹲在长安西市的墙根底下,五文钱一个羊肉胡饼,芝麻粘在手上,旁边蹲着大唐皇帝。
前世那两千多顿外卖,加起来六万多块钱,抵不上这一个饼。
不是饼好吃。
是这一回,旁边有个人。
李世民把自己那张饼也吃完了,把手上的碎屑在袍角上拍掉——拍到一半意识到不妥,手僵在半空。
李渊看见了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自己的袍角也拍了拍。
李世民于是把那一下拍完了。
“父皇。”
“嗯。”
“儿臣有一事不解。”
“说。”
“父皇近来所为——印书、算盘、犁、水车。”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地上,“这些物事,父皇是从何处学来的?”
李渊嚼着最后一点芝麻,没答。
来了。朕就知道这小子早晚要问这句。
从前不问,是因为一两样能算巧思;现在攒了一堆,就成了疑问。
怎么答。
说朕是从一千四百年后来的?说朕上辈子是个每天挤地铁的社畜?
这小子会以为朕疯了。退一万步,这小子信了,那更麻烦。
李渊撑着杖站起来,膝盖响了一声。
“年纪大了,蹲久了起不来。”
李世民伸手把李渊架住。
“父皇没有答。”
“朕答了。”李渊拍了拍儿子的手背,“年纪大了。”
“人老了,脑子里装的东西多。”李渊说,“有些是自己见过的,有些是听人说的,有些是做梦梦见的。日子久了,分不清哪样是哪样。想起一样,就说一样。”
李世民看着自己的父亲,看了很久。
那眼神李渊认得。
不信。一个字都不信。
不过这小子不会再问了。真想知道,早就把朕院子里的人一个个提去问了。
没提,没问,说明这小子自己也在犹豫:要不要知道。
好孩子。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
回程的车上,李渊靠在车壁上,手里还捏着那片荷叶。
车过朱雀大街的时候,李渊撩了帘子往外看了一眼。天已经暗下来,坊门快要关了,街上的人往两边散,走得很急。
有一户人家的门开着,里头透出一点灯。
灯底下有人在摆碗。
李渊把帘子放下了。
摆碗。
朕上辈子最怕看这个。
那时候骑车路过居民楼,一层一层的窗户亮着,每一扇窗户后头都有人在摆碗。就朕一个人在楼下的风里骑着。
现在朕坐在车里,车里也不冷。
可这荷叶朕还是想留着。
回到大安宫,李渊把那片荷叶交给柳儿。
“找个东西压平了,收起来。”
柳儿两手接过去,看了看那片皱巴巴的、沾着油的叶子。
“太上皇要收这个?”
“收着。”
柳儿没再问,把叶子拿走了。
那天夜里起了风,风里带着一点湿气。李渊躺在榻上,听见窗纸被风顶得一鼓一鼓。
变天了。
长安的春天来得慢。二月里还能倒回去一场寒,冻死过人的。
这个朕管不了。朕能管的,是下一个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