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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章 玻璃工坊参观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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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初九,诏到。

宣诏的黄门侍郎念得比往年快,大约是念熟了。大意是少府监新立琉璃坊于城南永安渠西,首器已成,请太上皇往观。

李渊接过卷轴,掂了掂,转手递给贺内侍。

“车几时来。”

“回太上皇,辰时三刻。”

“那还有一个时辰。”李渊把袖口往上撸了半寸,“杏儿,青的那件。”

杏儿抱着衣裳过来,先在领口那处理了理,又蹲下去把靴绊一根一根系紧。手指从踝骨上抽回去时,指尖冰凉。

出门。

这两个字比什么都好听。

前世公司通知调休三天,那种高兴也就跟今天差不多。

不对。今天更高兴。前世调休那三天,朕是躺着刷手机刷过去的。

车出承天门,往南走。

二月的长安还灰着。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光着,枝子上挂着去年剩下的几个干荚,风一过就响,像有人在头顶抖一把小骨头。街面上化了冻,车辙里积着黑水,车轮碾过去,水花溅到坊墙根上,留下一串泥点子。

李渊撩着帘子看。

卖蒸饼的支着炉子,白气从蒸笼缝里往上蹿,蹿到半空散了。有个小孩儿蹲在炉子边上,两只手拢着往里凑,眼睛盯着笼屉。卖饼的老汉拿铁钳夹了一个丢过去,小孩儿接住,烫得两只手来回倒。

李渊看着那小孩儿倒了七八下才咬下第一口。

好。

朕这十年也就看看这个。

琉璃坊在永安渠边上,一圈黄土墙,墙里三座窑,烟囱冒着灰白的烟。

还没进门,热气就先扑过来了。

二月的天,那院子里像六月。地上一层细砂,踩上去沙沙响。三个大砂堆靠墙码着:一堆惨白,一堆灰黄,一堆黑。窑口敞着,火在里头翻,橘红的光把靠近窑的那几个人的脸照成一片铜色,眉毛胡子全是白霜似的砂粉。

少府少监窦昉迎在门口,弯着腰。

“臣窦昉,恭迎太上皇。”

“不用这么弯着。”李渊拄着杖往里走,“朕又不是来查你的。”

窦昉直起来,还是矮了半个头。

李世民已经在窑前站着了。今日没穿常服,一身圆领缺胯袍,袖子挽到肘上,手背上蹭了一道灰。

“父皇。”

“你先来的。”

“儿臣卯时就到了。”李世民往窑那边偏了偏头,“看了两炉。”

窑前有个精瘦的老匠人,光着一条膀子,手里握着一根三尺长的铁管。铁管一头伸在炉里,通红。

“这是石老四。”窦昉低声说,“祖上康居来的,三代烧琉璃。”

石老四把铁管抽出来。

管头上挂着一团东西,橘红,软塌塌的,像一坨要化的糖。石老四把管子横过来,两只手在腿边的木槽上一搭,管子就滚起来了。那团糖跟着转,转着转着不往下坠了。

石老四把嘴凑到管子另一头。

一口气吹进去。

那团糖鼓起来。

李渊的眼睛跟着那个鼓起来的泡走。泡先是一个歪的,石老四手腕一抖,正了;再吹一口,大了;用一把铁剪在腰上一夹,出了个颈子。整套动作没停过,也没看人,眼睛始终盯着那团光。

前后不到三十息。

一只杯子的胎,成了。

李渊没说话。

好家伙。

朕在前世的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人吹玻璃,那是在展台上演。这是在窑口上真烧。

一个字,帅。

石老四把胎递给旁边的学徒,抹了把脸,这才想起来跪。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砂地上,扑起一小团白灰。

“起来。”李渊伸杖去挑,“手上有活的人不跪。”

石老四没敢起,抬眼看窦昉。窦昉朝他点了点头,才起来。

“你这砂,哪儿来的。”

“回太上皇,蓝田的白石英,砸碎了磨。”石老四说话带点口音,字咬得重,“灰是碱蓬灰,从盐池那边贩的。石灰是自家烧的。”

“三样按什么配。”

“六份砂,两份灰,一份石灰。”

李渊“唔”了一声,往墙角走。

墙角有一堆碎的。

李渊蹲下去,拿杖尖拨了拨。

碎片里有一半是杯子,一半还没成形。有的通身密密麻麻的小泡,跟起了痱子似的;有的一半清一半白;还有几个,是齐齐整整从中间裂成两瓣的。

“这些是废的。”

“是。”石老四的声音低了,“十只里成三只,就算好窑。”

“裂的多,还是泡多的多。”

石老四愣了一下。

“裂的多。”

“什么时候裂。”

“出窑就裂。”石老四说,“有的搁一夜,第二天早上进来一看,自己裂了。夜里没人碰。”

李渊拨着那堆碎片,没抬头。

温差。退火。

玻璃热的时候里外都软,一下子拿到冷地方,外头先硬,里头还在缩,应力憋在里面,早晚炸。得给它一个慢慢凉下来的地方。

这玩意儿朕在前世纪录片里看过,一集四十分钟,朕看着看着睡着了。

睡着了都记住了。人这脑子是真不讲道理。

李渊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砂。

“窦昉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这院里再起一座小窑。”

窦昉抬起头。

“不烧料。”李渊用杖在地上划了一道,“烧过的东西,从大窑里出来,直接送进小窑。小窑里头有火,但是小火,只求不冷。搁进去以后,把火一点一点撤,撤上一天一夜,第二天再取出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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