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玻璃工坊参观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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窦昉的眉头拧着。
“太上皇的意思是……不让它一下子凉。”
“对。”李渊敲了敲杖,“它裂,是因为凉得太快。外皮先冻上,芯子还热着,两下一较劲,就崩了。你让它慢慢凉,外皮跟芯子一块儿凉,谁也不欺负谁,就不裂了。”
窑口那边一片安静。
石老四站在原地,嘴张着,手还举在半空。
过了好一会儿,石老四扑通一声又跪下去了。
这回跪得实,脑门直接磕在砂地上。
“小人烧了三十年琉璃,”石老四的声音从地上闷闷地传上来,“只当是窑神脾气不好。”
李渊没笑。
李世民一直没出声。
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,蹲下去,从那堆碎片里捡起一片,举到眼前,对着窑火看。
火光穿过那一小片,在李世民手背上落了一块淡青的影子。
“父皇。”
“嗯。”
“若照您说的法子,十只里能成几只。”
李渊想了想。
“头一个月,还是三只。”
李世民的手停住了。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石老四还得试。”李渊用杖点了点地,“小窑多大火,撤火撤多快,什么时候取,这些朕说不准,得他一炉一炉试。试个十来炉,摸着门道了,六只七只是有的。”
李世民把那片碎的放回去,站起身。
“六七只。”
“往后还能再多。”
李世民没说话,走到那排刚成型的杯胎前,一只一只看过去。
日头这时候挪到窑顶上了。有一道光从院墙豁口斜插进来,正好落在那排杯胎上。杯胎还带着余温,通体半透,光从这一头进去,从那一头出来,在案板上投出一片一片淡黄的亮斑,亮斑边上还镶了一圈影。
李世民伸手,把一只杯子挪了半寸。
那片亮斑跟着挪了半寸。
李渊在后头看着儿子这个动作,忽然就笑了。
你在殿上能把五品官骂得抬不起头,在这儿蹲下来玩光斑。
“陛下。”窦昉小心翼翼地问,“这批器,作价几何。”
李世民抬起头。
“父皇怎么看。”
李渊拄着杖,看着那一排杯子。
现在长安城里,一只西域来的琉璃碗,能换十匹绢。崔家嫁女,陪嫁单子上写一只琉璃盏,能写在头三行。
那玩意儿在朕前世,超市货架上五块钱一个,买一送一。
这窑一开,一炉三十只,一月十炉。三个月以后,长安城里琉璃满地跑。
五姓七望库房里那几只当宝贝供着的碗,一夜之间变成大路货。
那帮人得疯。
真的会疯。他们的贵不在东西上,在“少”上。朕现在要把“少”这个字砸了。
李渊心里过了这一圈,脸上一点没显。
“不定价。”
窦昉一怔。
“头一年不卖。”李渊说,“成的都收在库里。等一年之后,一天能出百只了,再一起放出去。”
李世民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“父皇是要……”
“慢慢来。”李渊拿杖在地上顿了一下,“一样东西,你今天一只卖十匹绢,明天卖一匹,人家会说你从前骗人。你先不卖,攒着,攒够了一天摆满一条街——那不叫降价,那叫世道变了。”
李世民盯着自己父亲看了很久。
“儿臣明白了。”
出坊的时候日头偏西了。
院门口停着车。李渊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三座窑还在冒烟,石老四又站到了窑口,那根铁管伸进火里,一点一点变红。
李渊放下帘子。
车动了。
走出半里地,李渊忽然想起一样东西,撩起帘子朝外头喊。
“窦昉。”
窦昉小跑着追上来。
“臣在。”
“院子东头那间屋,”李渊说,“朕方才路过,里头有六个女的在纺线。”
“是。是坊里匠人的家眷,做些杂活换口粮。”
“她们那纺车,一次纺几根。”
窦昉答不上来。
跑在后头的石老四喘着气接了一句:“回太上皇……一根。”
李渊“唔”了一声,把帘子放下了。
车轮碾过永安渠上的石桥,咯噔一声。
一根。
一个人守一辆车,一次一根线。
这也太亏了。
这玩意儿朕见过,脚踏的,三根,五根都行。图纸朕画得出来。
李渊在车里靠着,闭上眼。
又有事干了。
上一个甲方还没验收完,新需求就进来了。
不过这回的甲方是朕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