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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8章 海船的构想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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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渭水,西边那个船坞。朕去看看现在的船是怎么造的。”

“太上皇……”

“朕不出城,就在渭桥那头。”

贺内侍还想说什么,李渊已经拄着杖往外走了。

三步。

第四步下台阶的时候,右脚踩在昨天那滩没扫干净的杏花瓣上。

湿花瓣贴在青砖上,滑得像油。

李渊整个人往前一栽,杖飞出去,人重重摔在阶下。腰上“咔”地一声,眼前一黑。

等眼睛能看东西了,李渊躺在地上,看见头顶的天。

蓝的,一丝云都没有。

好。

老天爷,你也不用这么准。

朕就是想去看条船。

太医来看过,说是闪了腰筋,得躺七日,不能坐车。

李渊躺在榻上,脸朝里。

柳儿端着药进来,把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,用勺子搅了搅。

“太上皇。”

“搁那儿。”

“凉了苦。”

李渊翻过身来,接过碗,一口灌了,苦得眉毛拧成一团。

柳儿伸手把碗接过去。

“太上皇明日还想出去吗。”

“不想了。”李渊躺回去,“朕现在就想弄明白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。”

“朕这辈子,是不是只要自己拿主意要出这门,就一定出不去。”

柳儿没接话,拿帕子把小几上溅的药汁擦了。

第五天头上,李世民来了。

来得没提前打招呼,进院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朝服,玉带上沾着灰,像是从哪儿直接过来的。

“父皇。”

“别行礼了。”李渊靠在榻上,往旁边挪了挪,“朕腰断了,还不了。”

李世民在榻边坐下,看了李渊的腰一眼,又看了一眼。

“太医说不碍。”

“不碍。”

“儿臣听说父皇那日要去渭水看船。”

李渊“嗯”了一声。

李世民从袖子里抽出一卷东西,展开,压在榻上的被面上。

是那十张纸。

炭条画的,边上已经蹭花了。

“这个,贺内侍呈上来的。”李世民的手指按在那七道横线上,“儿臣看了三天。”

“看出什么了。”

“儿臣看不出。”李世民说得很直,“将作大匠阎立德也看不出。阎立德说,船肚子隔死,货怎么装。”

“分格装。”李渊说,“一格装一格的货,装完钉死。卸的时候一格一格卸。麻烦,但是不会沉。”

李世民沉默。

“阎立德还说,隔板费木料。一条船多用三成。”

“多三成木料,少沉八成船。”李渊说,“陛下自己算。”

李世民低下头,手指在那张纸上从船头划到船尾,划得很慢。

划完一遍,又划了一遍。

屋里没人说话。窗纸上有个小洞,一道日光从洞里钻进来,打在李世民手背上,是一个铜钱大的亮点。那亮点随着日头挪,一点一点,挪到那张画上,正落在船尾那块舵板上。

李世民抬起头。

“父皇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儿臣想问一句。”

“问。”

李世民看着榻上这个躺得四仰八叉、腰上还敷着药的老头,看了很久。

“你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。”

李渊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,一笑扯到腰,疼得直抽气。

“装着一堆没用的东西。”

“怎么就没用了。”

“朕说给你听,你也不信。”

李世民把那卷纸收起来,塞回袖子里,站起身,理了理朝服的下摆。

“儿臣要造。”

“造几条。”

“先造一条。”李世民走到门口,回过头,“在扬子江口,江都的船坞。工期一年半。”

李渊在榻上撑起半个身子。

“陛下。”

“父皇说。”

“下水那天。”李渊说,“朕想看。”

李世民站在门口的光里,背着手,没有立刻答话。

院里那几株老杏的花已经落尽了,枝上冒出一层极嫩的绿。

“下水那日,”李世民说,“儿臣来接父皇。”

门帘落下去。

李渊躺回榻上,望着房梁。

一年半。

朕的腰得养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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