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水军演练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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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上的人齐刷刷回头看这个白胡子老头。
李渊清了清嗓子。
“朕是说,射得准。”
李世民的嘴角动了一下,又压下去。
演到最后一节,出了岔子。
上游那一队里有条旧船,转弯转得急了,橹卡住,船身失了准头,直直往“定远”的左舷撞过去。
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撞上了!”
李渊的心提到嗓子眼。
完了。
首航就撞。
那两条船之间的距离只剩十丈。
“定远”的舵板猛地一提。
船身像被人从水里托了一下,整个往侧后方滑出去,滑的角度很怪,不是转,是横着让。
旧船擦着“定远”的船尾过去,两船之间的水被挤得往上一涌,涌起一道白脊。
擦过去了。
差了不到两丈。
台上先是死一样的静,然后爆出一片喊声。
李渊坐回椅子里,摸了摸额头,一手汗。
提舵。
朕当时画那块能提能落的板子,想的是过浅滩。
这帮水手用来急避。
这帮人比朕会用。
演练结束,各船归港。
李世民转过身。
“父皇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日这一场,父皇看着如何。”
李渊想说话,喉咙里发紧,先咳了一声。
“陛下,朕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父皇问。”
“这十二条船,若是遇上前朝那种大江上的水战,能不能赢。”
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。
那个年轻的皇帝走到栏杆边,看着江面上正在收帆的“定远”。
“前隋征辽东,用的是四百条船。”李世民说,“今日这十二条,若都是‘定远’——儿臣以为,可当八十条。”
李渊靠在椅背上。
可当八十条。
上辈子朕看纪录片,说甲午的时候咱们的船是买的,人家的船是造的。
买来的东西,坏一个零件都得等三个月。
这条船是咱们自己造的。图是朕画的,木料是江南的,钉子是长安打的,隔舱是阎立德带三百个人试坏十一副试出来的。
从头到脚,全是自己的。
所以坏了能修,慢了能改,不够快能再画一张图。
这才叫舰队。
李渊站起来,走到栏杆边,跟李世民并排站着。
江面上,“定远”正在落帆。一节,一节,帆面一层层收下去,最后收成三根光溜溜的桅。
夕阳压在江西头,把整条江烧成一片红。那十二条船排成一列往回走,一条接一条从红光里穿过去,黑黑的剪影,看不清细部,只看得见一排桅杆和一排橹,橹一齐起,一齐落,水花一齐溅。
鼓声还在响,一下,一下,慢慢的。
岸上有人在唱。是纤夫的调子,一个人起头,后面跟上来几十个,唱得不成调,声音散在江风里。
李渊听着听着,眼眶热了。
赶紧扭头,装作被风迷了眼,拿袖子擦了一下。
李世民看在眼里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披风解下来,搭在李渊肩上。
“江上风凉。”
李渊拉了拉披风。
“陛下。”
“父皇说。”
“九条不够。”
李世民转过头。
“再造九条不够。”李渊看着江面,“十年之后,朕要看见一百条。一百条排出去,从江都排到广州,再从广州排到天边。到那时候,谁的船在这片水上跑,这片水就是谁的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很久。
“儿臣记下了。”
回程的车上,李渊靠着车壁,闭着眼。
贺内侍在旁边小声说:“太上皇今日高兴。”
“高兴。”
“奴才跟了太上皇十年,头一回见太上皇在人前喊出声。”
李渊睁开眼,笑了。
“朕失态了。”
“不失态。”贺内侍说,“台上那些将军喊得比太上皇响多了。”
李渊“嗯”了一声,又闭上眼。
车轮压过江边的石子路,颠得厉害。
今天这一场,比朕上辈子看的所有阅兵都强。
因为那些朕只能看。
这个,是朕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