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李世民的敬酒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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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卷纸收起来以后,宴散了一半。
五品的官先走,四品的走了大半,剩下二三十个,都是李世民留下的。房玄龄、魏征、长孙无忌、程咬金、尉迟敬德,还有几个将作监和少府监的官。
日头偏西了,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三副曲辕犁的影子横在地上,一道一道。
内侍换了新酒,换了热菜。
李渊靠在椅背上,已经有点醉了。
程咬金端着碗从下头挪上来,蹲在李渊案边。
“太上皇。”
“老程。”
“俺有句话憋了十年。”
李渊斜眼看这个满脸横肉的家伙。
“憋十年还没憋死你。”
程咬金嘿嘿一笑,把碗往地上一放。
“太上皇那个犁,俺家庄子上用了。俺让人试过,一天真能多耕二亩。”程咬金说,“俺当年在朝上,跟人打赌说这玩意儿是糊弄人的,赌了两坛酒。”
“输了?”
“输了。”程咬金一拍大腿,“输了两坛河东乾和。心疼死俺了。”
魏征在下头听见,冷冷插了一句。
“卢国公赌的何止两坛。臣记得那年你还赌太上皇的翻车抽不上水,输了一匹马。”
程咬金的脸涨红了。
“老魏你……”
“输了几回?”李渊问。
程咬金支支吾吾。
“记不清了。”
“七回。”魏征说。
满院子哄堂大笑。
程咬金抓起碗一口闷了,把碗底一亮。
“罢了罢了,俺认。”程咬金站起来,拍着胸口,“往后太上皇说什么,俺就赌什么,赌太上皇赢。”
“那你就发财了。”尉迟敬德在旁边闷闷地来了一句。
又是一阵笑。
李渊笑得肩膀直抖。
这帮老家伙。
十年前朕在这院子里,这帮人一个都不敢来。来了要写进起居注的。
现在能蹲在朕案边说赌马输了七回。
不容易。
笑声落下去,院子里静了片刻。
李世民放下杯子,站了起来。
那二三十个人一起停了动作。
李世民从案后走出来,走到院子中间,转过身面向上首。
然后端起酒杯,双手捧着。
“父皇。”
李渊坐在椅子上,眯着眼看这个儿子。
来了。
朕就知道。
“这杯,儿臣敬你。”
李世民说完,把杯子举高。
院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李渊没有立刻动。
十年。
武德九年那天晚上,这小子进宫来见朕的时候,甲上还带着血,血是李建成的。
朕当时坐在殿上,手抖得握不住玉玺。
这小子跪下叫了一声父皇。
朕当时想的是:完了,朕这条命今晚就到头。
朕没死。
朕被搬到大安宫,关了十年。
十年里这小子来过多少回?朕数不清了。头几年三个月一回,坐半刻就走,一句多余的话没有。后来一个月一回。再后来,隔三差五就来。
从生分到不生分,用了十年。
现在这小子站在院子中间,双手捧着杯子敬朕。
史官在旁边记着。这一笔写下去,就是“太宗孝养太上皇,宴于大安宫,亲执爵以献”。
好一段父慈子孝。
李渊撑着扶手,站了起来。
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,柳儿赶紧从旁边扶住。
李渊摆手让柳儿退开,自己端起案上的杯子。
那只有细纹的玻璃杯。
“陛下这杯酒。”李渊说,“敬的是什么。”
李世民举着杯子。
“敬父皇这十年。”
李渊“哦”了一声。
“十年。”李渊晃了晃杯子,“朕这十年做了三十八件事,陛下就敬一杯?”
院子里有人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李世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是眼睛里有笑意。
“父皇要几杯。”
“不要杯。”
李渊把杯子往案上一放。
“朕跟你说实话。”李渊说,“少来这套。”
李世民一愣。
站着的那二三十个人也愣住了。房玄龄的手僵在半空,长孙无忌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。
只有魏征没动,那个刚直的老头站在那儿,眼睛盯着上首,一眨不眨。
“这杯酒。”李渊指着李世民手里的杯子,“陛下敬完了,史官写一笔,明日朝堂上人人都说陛下孝。可是朕明天还是在这个院子里坐着。”
院子里安静得吓人。
李世民举着杯子,没有放下。
“父皇要什么。”
李渊拿杖在青砖上顿了一下。
“以后多让爹出去走走。”
“比什么都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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