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大安宫的庆典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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踮那一下,腰又酸了。
值。
二更时候,跳舞的来了。
不是教坊的,是宫里几个年轻宫女。学的是胡旋,学得不太像,转起来歪歪扭扭的,有一个转晕了直接坐在地上,捂着脸笑。
底下的人拍手起哄。
有个老内侍喝多了,非要上去跳。跳的是当年在太原学的乡下把式,甩着两只袖子,一蹦一蹦。
跳到一半,那老头趴下了。
众人哈哈大笑,把人架下去。
李渊笑得直捶案子。
这场面,比昨天那一百四十七个人的宴强多了。
昨天那场,每个人都在算这一杯该怎么喝,该说什么话,说完了明天会不会传出去。
今天这场,那老头喝多了直接趴下。
趴下就趴下,没人写起居注。
三更了。
孩子们跑累了,一个一个被抱回去睡。跳舞的散了。院子里的人少了一半,剩下的三三两两坐着说话,声音都低下来。
灯还亮着。
三百多盏,一盏一盏烧下去,有的烛短了,光矮下去,那盏灯就暗一块。
有一盏在西边角上,烧着烧着,纸被燎着了,火苗一下窜起来。
底下的人跳起来去扑,扑灭了,剩下半个空竹架子挂在那儿。
一片“哎呀”声,然后又笑起来。
李渊靠在案上,眼皮子有点沉。
柳儿过来,把一件披风搭在李渊肩上。
“太上皇困了?”
“不困。”
李渊坐直了一点,看着院子。
灯,人,笑声,剩菜,青砖地上滚了一地的果核。
有个内侍蹲在墙角,抱着膝盖,仰着头看灯,看得出神。
有两个宫女靠在廊柱上说悄悄话,说着说着一个捶了另一个一下。
远处那盏鲤鱼灯还挂着,尾巴被人碰歪了,一直没扶正。
十年前朕刚被搬到这儿的时候。
这院子里连一盏灯都没有。
夜里黑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朕坐在殿里,想的是明天会不会有人端一杯毒酒进来。
那时候朕觉得这地方是个坟。
李渊拉了拉披风。
“柳儿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到这儿几年了。”
“九年。”柳儿说,“武德九年冬天来的,那时候奴婢十四。”
“九年。”李渊算了算,“那你二十三了。”
“二十四。”
“怎么没嫁人。”
柳儿低下头,没答。
李渊也没追问。
问多了不合适。
李渊换了个话头。
“你看看这院子。”
柳儿抬起头,顺着看了一圈。
“太上皇要奴婢看什么。”
“朕问你一句。”李渊说,“外头都说,大安宫是个牢笼。”
柳儿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太上皇。”
“说的是实话。”李渊摆手,“这就是个牢笼。朕在这儿关了十年,一步都出不去。朕自己想出去,天上就要下雨。”
柳儿不说话了。
李渊看着院子里那些灯。
“你看。”李渊说。
风过来,三百盏灯一起晃。
光影在地上、墙上、人脸上滚过去。
那两个靠在廊柱上的宫女笑起来,笑声撞在墙上,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散了。
蹲在墙角的那个内侍还仰着头,脸被灯照得半明半暗。
“这牢笼。”李渊说,“也挺热闹的。”
柳儿站在旁边,看了很久。
“是。”
“朕这十年,关在这儿,弄出来三十八样东西,生了二十多个娃。”李渊说,“外头那些人还以为朕在这儿受苦。”
“太上皇不苦?”
李渊想了想。
“苦。”李渊说,“但是不只是苦。”
李渊把杯里剩的酒喝了。
“人这一辈子,谁不是关在个笼子里。”李渊说,“朕上……”
李渊停住。
差点说漏。
“朕从前也见过一些人。”李渊改了口,“关在一间屋子里,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八个在里头,一辈子。那间屋子外头没有墙,可他们也出不去。”
柳儿听不懂,但是没打断。
“那不叫牢笼,那叫日子。”李渊说,“区别只在于——你在笼子里干什么。”
远处又有一盏灯灭了。
李渊拄着杖站起来。
“天不早了。”李渊说,“让他们散了吧。灯不用收,明天再收。”
“太上皇要歇了?”
“歇了。”
李渊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一院子灯。
“柳儿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明年再办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