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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9章 振作起来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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朕早该发现的。这些年朕画图,柳儿在旁边递笔递纸,一站几个时辰。朕以为那是在伺候。

柳儿是在学。

李渊放下笔,看了柳儿一会儿。

柳儿被看得低下头。

“奴婢说错了?”

“没错。”李渊把笔递过去,“你画一个。”

柳儿的手往后一缩。

“奴婢不会。”

“照着朕这个画。”

“奴婢的手拿针还行,拿笔。”

“拿着。”

柳儿犹豫了一下,接过笔。

握笔的姿势是错的,握得太靠上,手指头绷得死紧。李渊伸手,把那几根手指头往下挪了半寸。

“松点。”

柳儿在纸上落笔。

画出来一个歪的圆,圆边上一道墨疙瘩。

柳儿的脸涨红了。

“奴婢就说不会。”

“朕头一回画得比这还糟。”李渊说,“再来。”

柳儿又画了一个。

这个圆好些,还是歪。

“再来。”

第三个圆,看着像个圆了。

李渊“唔”了一声。

“行。”

柳儿把笔放下,两只手在袍子上擦了擦,脸还是红的。
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
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声音,是在院子里玩那只木球,木球撞在墙上,“咚”。

李渊看着案上那三个圆——两个歪的,一个像样的。

“柳儿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朕这些日子,你在旁边看着,什么感觉。”

柳儿的手停住了。

过了一会儿,柳儿开口。

“奴婢怕。”

“怕什么。”

“怕太上皇不吃饭。”柳儿说,“头三天太上皇一顿只吃两口。第四天开始能吃半碗了,可是吃完不说话,坐着,坐一个时辰。”

“奴婢怕太上皇就这么坐下去。”

“奴婢在乡下见过。奴婢邻家一个老丈,老妻走了,那老丈坐在门槛上坐了半个月,饭端到跟前就吃两口,人家跟他说话他也应,应完了接着坐。”

“后来那老丈也走了。”

“走的时候还是坐在门槛上。”

李渊没吭声。

朕知道。那天早上就是这么想的。

朕坐在榻上,想的是躺下算了,反正也就两年。要不是那帮小的冲进来。

李渊拿起那张画着风扇的纸,抖了抖。

“不会了。”

柳儿抬起眼。

“朕跟你说个道理。”李渊把纸放平,用镇纸压住四角,“这道理朕上辈子就明白了,明白了三十年,一直没真正做到。”

“太上皇请说。”

“死了的人不用你惦记。”李渊说,“惦记也没用。你天天哭她也回不来,你不哭她也不会怪你。”

“活着的人还得活。”

柳儿看着李渊。

“这话听着像是没心肝。”李渊说,“可这是实话。朕上辈子看过一个岁数很大的人写的东西,那人说,人这一辈子会送走很多人,送一个,就少一块。送到最后,剩下的那点也不多了。”

“可是剩下多少,就得拿多少去过日子。”

李渊拿手指头在那张图上点了点。

“朕现在剩下的,就是这一屋子木头,一院子孩子,还有你。”

柳儿的眼圈红了。

“太上皇……”

“别哭。”李渊说,“朕这些天看够眼泪了。”

柳儿吸了吸鼻子,用力点了点头。

“奴婢知道了。”

李渊把那张图卷起来。

“去把王匠头叫来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李渊站起身,膝盖响了一声,“天热了。这玩意儿得赶紧做出来。”

柳儿愣了一下。

“太上皇是要在这个夏天用上?”

“不然呢。”李渊往门口走,走到门槛边上,回过头,“今年七月要是不热,朕这东西就白做了。”

“今年热不热,谁知道呢。”

李渊拄着杖跨出门槛。

外头日头正毒。

院子里那株老槐的影子缩成一小团,孩子们都躲在廊下,木球滚在太阳地里没人去捡。菜地的土晒得发白,葵菜叶子蔫了一半,垂着。

李渊眯起眼,抬头看了看天。

天蓝得发硬,一丝云都没有。

李渊拿手在额头上搭了个凉棚。

“热。”

“太上皇进屋吧。”

“不进。”李渊说,“朕在这儿站会儿。”

“晒着呢。”

“晒着好。”李渊说,“晒着才知道该做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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