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手摇风扇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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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说话。”
“让朕吹会儿。”
一屋子人看着太上皇在风底下闭着眼站着,站了小半炷香。
孩子们冲进来了。
不知谁走漏的风声,东厢那几个先到,接着西边的也来了,一个个挤在门口往里看,看见那四片转着的叶子,全愣了。
“那是什么!”
老二十六头一个冲进来,冲到风底下,仰起脸。
风把这孩子的头发吹得根根竖起。
“哇!”
“凉!凉!”
一群孩子涌进来,抢着往风底下钻。挤成一团,谁也不肯让。最小的那个被挤出去,坐在地上哭,李渊过去把人拎起来,塞进风口最好的位置。
那孩子止住哭,仰着头张着嘴,风灌进嘴里,鼓起两个腮帮子。
一屋子笑成一片。
摇曲柄的小黄门累得直喘。
“换人。”常安喊。
第二个小黄门接上。
摇了一炷香,也不行了。手腕子软了,摇的速度慢下去,上头的叶子跟着慢,风一小,底下的孩子们立刻叫。
“快点!快点!”
“摇不动了!”
“再快点!”
第三个上。
第三个是掖庭调来的一个粗使,力气大,摇了两炷香。摇到后头胳膊抬不起来,人靠在柱子上直哆嗦。
李渊在旁边看着。
不对。
这法子有毛病。
一个人摇,一炷香就废。三十个孩子加一屋子人,得摇多久?
就算朕排班,四个人轮着摇,一人一炷香,一天十二个时辰下来,得摇八十多炷香。
这不是解暑,这是给人上刑。
上辈子朕看过一张图,说是古代有钱人夏天用风轮,底下几个仆人轮流转。朕当时觉得挺气派。
现在朕自己干上了,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不是东西。
风是凉了。凉的是主子。摇的人比在外头晒着还热。
李渊皱着眉,走到那个靠在柱子上喘气的粗使跟前。
“胳膊怎么样。”
那粗使吓了一跳,扑通跪下。
“奴婢没事!奴婢还能摇!”
“伸出来。”
那人不敢动。
“朕说伸出来。”
那粗使把右胳膊伸出来。
李渊伸手捏了捏那条胳膊的上臂。
肌肉是硬的,硬得像块石头,一捏就绷。
“酸不酸。”
“酸。”
“酸就下去歇着。”李渊说,“今日不摇了。”
孩子们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阿爷!”
“停了。”李渊拿杖在地上顿了一下,“朕这东西没做完。”
老二十六急了:“做完了呀!都转了!”
“转是转了,可是得人摇。”李渊说,“人摇一炷香就得歇。这样的东西,不算做完。”
孩子们不懂,仰着脸看着李渊。
李渊拄着杖,抬头看那四片停下来的叶子。
叶子静静地垂着,木毂上的牛皮带松了,垂下来一段。
真正的好东西,是不用人受累的东西。
朕这十年琢磨出的所有东西,都是这个路数。曲辕犁省的是牛力和人力,水车省的是挑水的工夫,织机省的是女人的手。
省下来的那些力气,才是这东西的价值。
一个东西,如果凉了这头,累了那头,那它只是把苦头挪了个地方。
那不叫发明。
那叫剥削。
李渊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。
“常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大安宫西北角那条渠,还通着吗。”
常安愣了一下。
“回太上皇,通着。那是从龙首渠分出来的一股,供着宫里用水,一年到头不断。”
“水急不急。”
“夏天雨水少,比春天缓些。可也有的流。”
李渊“唔”了一声,眼睛还盯着那四片叶子。
“够了。”
“太上皇说什么。”
李渊转过身,往偏房走。
走到门口,停下。
“把王匠头叫来。”李渊说,“再叫两个会做水车的。”
柳儿追上来:“太上皇要做什么。”
李渊站在门槛上,回头看了一眼那架停着的风扇。
“等朕搞个水力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