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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 太极宫的第一场雨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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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上皇?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奴婢说错话了?”

“说得好。”李渊说,“再给朕讲讲你们那儿的老人还说什么。”

杏儿眨了眨眼,脸上活泛起来。

“还说打雷是天上有人吵架。还说下雨的时候不能指天,指了要长疮。还说……”杏儿忽然抿住嘴,手指去提裙角。

“还说什么。”

“还说人要是命里该走的路走不成,那是有神仙挡在前头。”杏儿的声音压到最低,“挡不是害你,是拦你。”

雨声一下子填满了整个廊下。

李渊坐着,手指在毯子上很慢地划了一道。

拦你。

不是害你,是拦你。

这话要是搁前世听,就当是老太太的迷信。可现在……

现在朕才禅位第四天,还什么都没试过。想那么多干嘛。

李渊把这个念头掐了。掐得干脆,像掐灭一支香。

“去把书拿来。”

“哪一部?”

“《汉书》。高帝纪。”

书拿来了。李渊坐在廊下翻,翻到太公那一段,看了很久。

汉高祖尊太公为太上皇,居栎阳。太公在栎阳过得不痛快,成天没精神。刘邦问左右,左右说太公想念老家的市井、屠沽、少年,想斗鸡蹴鞠。刘邦就在骊邑照着老家的样子造了一座新丰城,把老家的父老一并迁过去。

李渊看到这儿,手停住了。

刘邦给自己爹造了座假的老家。

一整座城,房子、街道、狗、鸡,全按老样子摆。据说迁过去的鸡犬放开之后,各自认得自己家门。

真孝顺。也真狠。

不把太公送回沛县,而是造一个沛县搬到太公眼皮底下。

这一手,前世叫什么来着?叫需求满足方案降级替代。用户想要出门,产品经理说:我给你做个VR。

李渊合上书,看着院子里的雨。

雨把院子里那层槐花碎屑全冲到了墙根,堆成一条黄边。

“太上皇看什么呢?”杏儿在旁边探头。

“看一个当爹的。”

“哪个爹?”

“汉朝的。”李渊把书搁在膝上,“他儿子也做了皇帝。”

“那老人家想必很享福。”

李渊笑了一声,笑得很短。

“享福。”李渊把书合上,拍了拍书皮,“对,享福。”

雨下到傍晚才收。收得很干脆,前一刻还哗哗,后一刻就只剩檐口滴水了。

天开了一线,西边露出一条橘色的口子,光从那条口子里漏出来,斜斜地铺在湿透的院子里。积水的塘面一下子亮了,亮得刺眼,像地上摊了几块碎镜子。

老槐上的水珠往下掉,一颗一颗,砸在

空气里有股土腥味,混着草木被泡透之后的甜。

李渊站起来,走到廊子边上。

那只麻雀没回来。

“太上皇,日头出来了,”杏儿把胡床往阴凉里挪,“晒着头,回头该头晕。”

“不晒。”

“奴婢瞧着太上皇脸都红了。”

李渊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确实烫。

李渊往殿里走,走到一半停住。

“杏儿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多久没出过宫了?”

那姑娘怔住,眼睛睁大了些,好半天才答。

“奴婢……十二岁进宫,如今二十一。”

九年。

李渊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进殿。

殿里比外头暗,眼睛要适应一会儿。李渊站在那片暗里,听见身后杏儿把胡床收起来的声音,木头磕在砖上,轻轻一响。

九年。一个姑娘从十二岁到二十一岁,都在这几堵墙里。

朕才第四天就受不了了。

走到案边坐下,抽出一张纸,提笔,蘸墨。

想了半天,一个字没写出来。

墨在笔尖上凝成一颗,颤了颤,滴下去,在纸上洇开一个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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